第24章 王旗所指(2/2)
她的手指停在黑水河流域。
“在这里。”小姑娘抬起头,眼神坚定,“爹,咱们应该把主力放在黑水河防线,但不是平均分兵。”
“哦?”萧破军挑眉,“那怎么分?”
萧青瓷拿起朱砂笔——她的手还小,握笔有些吃力,但画出的线却很稳。
“您看,黑水河从狼山到入海口,一共三百里。北狄要渡河,只能选几个水流平缓的河段。”她在图上画了五个圈,“这五个地方,是必争之地。但咱们兵力有限,不能五个都守。”
她顿了顿,在其中三个圈上打了叉。
“这三个,放掉。”
“放掉?”萧破军问,“那北狄人从这里渡河怎么办?”
“让他们渡。”萧青瓷的眼睛亮得惊人,“渡过来之后呢?这三个河段后面都是沼泽、密林,骑兵展不开。咱们在这三个地方后面十里处,各埋伏五千弓弩手。等北狄人渡到一半……”
她做了个万箭齐发的手势。
“半渡而击!”小姑娘声音清脆,“然后另外两个必争之地,咱们重兵把守,死战不退。这样北狄人就会觉得,这两个地方才是咱们的主力防线,就会把更多兵力投过来。等他们在那里碰得头破血流时……”
她的朱砂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弧线,从西边绕到北狄大军背后。
“咱们埋伏在沼泽、密林里的骑兵,从他们背后杀出来!前后夹击!”
一番话说完,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破军看着女儿,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萧青瓷都有些不安了:“爹……瓷儿说错了吗?”
“没有。”萧破军缓缓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得很对。这套战法,叫做‘诱敌深入,关门打狗’。是兵书上记载的经典战例。”
他放下女儿,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秋日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的桂花树上,香气隐隐飘来。
“瓷儿。”萧破军轻声说,“你知道爹为什么一定要打赢这一仗吗?”
“为了守住北境,保护百姓。”
“对,也不对。”萧破军转过身,目光深邃,“爹要赢,是因为爹不能输。爹输了,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命就没了,数百万百姓就要沦为奴隶。爹输了,那些在朝堂上弹劾爹的人,就会趁机把爹踩进泥里,永远翻不了身。爹输了……”
他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就护不住你了。”
萧青瓷鼻子一酸,扑进父亲怀里:“爹不会输的!瓷儿相信爹!”
萧破军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紧急军情!”
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军报:“北狄浮桥已成!今日辰时,五千先锋已渡河,正在攻打三号军寨!韩当将军据寨死守,但敌军中有攻城器械,寨墙已出现裂痕!”
萧破军接过军报,快速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按原计划执行。告诉韩当,再守两个时辰,然后佯装不敌,撤往四号军寨。”
“是!”
传令兵退下后,萧破军站起身。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柄陪伴他二十年的战刀——“破军”。刀长三尺七寸,刀身漆黑如墨,唯有刃口一线雪亮。刀出鞘时,龙吟般的颤鸣在书房中回荡。
“爹要出征了吗?”萧青瓷小声问。
“嗯。”萧破军收刀入鞘,转身看着女儿,“瓷儿,爹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听李叔叔和徐叔叔的话,好好练武,好好读书。王府的事,有总管打理,你不必操心。”
“瓷儿知道。”小姑娘用力点头,“爹要平安回来。”
“爹答应你。”
萧破军蹲下身,和女儿拉了钩。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书房。
王府外,三千亲卫铁骑已列队完毕。
这些将士清一色黑甲黑马,面甲放下,只露出冰冷的眼神。他们肃立在晨光中,如同一片钢铁森林,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萧破军翻身上马。
李黑牛、徐晃等将领紧随其后。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萧破军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拔刀指向北方,声音如雷霆般滚过城墙:
“镇北军!”
三千铁骑齐声怒吼:“在!”
“随本王——杀敌!”
“杀——!”
马蹄声如雷,铁流滚滚而出。
城头上,萧青瓷被徐晃抱着,目送父亲远去。直到那面“萧”字王旗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小声问:“徐叔叔,爹爹会赢的,对吗?”
徐晃重重点头:“一定会。王爷从未输过。”
“那瓷儿也要快点长大。”小姑娘握紧小拳头,“等瓷儿长大了,就能和爹爹一起上阵杀敌了。”
徐晃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湿。
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黑云压城。
大战,终于来了。
而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王府后厨的一个帮工,借着采买的机会溜出府,将一张纸条塞进了菜市场的某个菜摊底下。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
“王已离城,可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