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1/2）
正月初二，晨。
京城醒了，镇北王府却还笼罩在一片死寂中。听雪轩外，萧十三按刀而立，铁面后的眼睛扫过跪满庭院的丫鬟仆役。无人敢动，无人敢语，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屋内，药香浓郁。
三位太医轮流为萧青瓷施针，银针细如牛毛，每下一针，萧破军的眉头就跳一下。他坐在床边，一只手始终握着女儿的手腕，淡金色真气如涓涓细流，护住她心脉。
院判擦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王爷，郡主体内寒气已散了大半，高热也退了。只是……亏损太甚，需长期温养。下官开了‘八珍续命汤’，需连服七七四十九日，辅以药浴针灸，或可补回一二。”
“或可？”萧破军抬眼。
院判腿一软：“必、必可！只是有几味药材……”
“说。”
“三百年的血参，南海的夜明珠粉，西域的火灵芝，还有……天山雪莲的莲心。”院判声音越说越小，“这些都是稀世珍品，太医院库中也只有血参和火灵芝，夜明珠粉需现磨，天山雪莲更是十年才得一株，去年已被太后娘娘赐给了承恩公府……”
萧破军沉默片刻。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微明，雪已停，屋檐下挂满冰棱。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十三。”
“末将在。”
“点一百亲卫，去承恩公府。”
萧十三一怔：“王爷，承恩公是太后的亲弟弟，这……”
“就说本王借雪莲一用，日后十倍奉还。”萧破军顿了顿，“若他不借——”
他转身，眼中寒光一闪：
“就告诉他，本王的三十万铁骑，不介意来京城逛逛。”
萧十三深吸一口气：“遵命！”
“慢。”萧破军又道，“再去宫里，把内库里的血参、火灵芝全拿来。告诉管库太监，少一两，本王拆了他的骨头。”
“是！”
“还有夜明珠。”萧破军想了想，“去朱雀大街‘珍宝阁’，把他家库房搬空。掌柜若问价，就说本王欠着。”
萧十三嘴角抽搐，还是应了。
三位太医听得目瞪口呆。这位爷哪是“借”，分明是抢！可谁敢说个不字？昨夜王爷单骑闯城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猜，这位煞星接下来要做什么。
院判小心翼翼道：“王爷，药材齐备后，需以文火慢煎十二个时辰，期间不可断火，需有人时刻盯着火候……”
“本王来。”萧破军坐回床边，“你们教，本王学。”
太医们面面相觑——镇北王，沙场万人敌，要学煎药？
但没人敢质疑。
辰时三刻，承恩公府。
朱红大门紧闭，门房听着外头百骑铁蹄声，腿肚子转筋。管家连滚爬进内院时，承恩公赵德正搂着美妾喝早茶。
“公、公爷！镇北王亲卫统领萧十三带兵围了府门，说要借、借天山雪莲！”
赵德一口茶喷出来：“什么？！”
“他说王爷说了，借一用，日后十倍奉还。若、若不借……”管家声音发颤，“三十万铁骑就要来京城……”
“放肆！”赵德拍案而起，“他萧破军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太后！去，告诉他，雪莲是太后所赐，岂能……”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轰”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家丁的惊呼、铁甲碰撞声。赵德脸色一变，冲出厅堂，就见前院大门已经倒了——不是被撞倒，是被一道罡气震塌的！
萧十三站在废墟上，铁面覆脸，声音冰冷：“公爷，王爷等药救人，耽搁不起。得罪了。”
他一挥手，身后亲卫鱼贯而入，直奔库房。
“你们敢！”赵德气得浑身发抖，“我要进宫告御状！我要……”
萧十三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黑铁打造，上刻“镇北”二字，背面是刀剑交叉的图案。他将令牌往赵德手里一塞：
“这是王爷的令牌。公爷要告状，拿这个去，就说镇北王强抢国舅，目无君上。”
赵德手一抖，令牌差点掉地上。
这哪是令牌，这是烫手山芋！他若真拿去告状，就等于和萧破军撕破脸。那位可是真敢带兵进京的主儿！
就在他犹豫间，亲卫已抬着一个玉匣出来。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株晶莹剔透的雪莲，莲心处有一点淡金，正是十年一遇的极品。
萧十三接过匣子，抱拳：“多谢公爷。王爷说了，日后十倍奉还——若还有日后的话。”
说完转身就走。
百骑如来时一般呼啸而去，留下承恩公府一地狼藉。赵德看着手中令牌，脸色铁青，忽然狠狠摔在地上：“备轿！我要进宫见太后！”
巳时，皇宫大内。
紫宸殿里气氛压抑。年轻皇帝赵胤坐在龙椅上，下首站着宰相李文渊、兵部尚书周武、锦衣卫指挥使陆寒江，还有刚哭诉完的承恩公赵德。
“皇上，您要替老臣做主啊！”赵德一把鼻涕一把泪，“那萧破军纵兵强抢御赐之物，还砸了臣的府门，这、这简直视朝廷如无物！”
赵胤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宰相李文渊皱眉道：“承恩公，王爷为何抢雪莲？总有个缘由吧？”
“说是救人！救他那个野种女儿！”赵德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失言，连忙改口，“救、救郡主……”
“郡主怎么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锦衣卫指挥使陆寒江上前一步：“禀皇上，臣今早得到密报。镇北王府四位义子女，三年来将郡主萧青瓷囚禁于猪圈之中，虐待凌辱，致其性命垂危。王爷昨日单骑回京，正是为此事。”
满殿寂静。
连赵德都忘了哭。
虐待郡主，囚禁猪圈，三年……这哪是家事，这是骇人听闻的罪行！若传出去，皇室颜面何存？镇北王颜面何存？
皇帝沉默了许久，缓缓道：“镇北王现在何处？”
“仍在王府。太医正在救治郡主，王爷亲自守候。”陆寒江顿了顿，“另外，王爷今早还派人去了珍宝阁，搬走了所有夜明珠。”
“……”
“还让亲卫去了太医院内库，取走了全部血参和火灵芝。”
“……”
“承恩公府的雪莲，是最后一味药。”
皇帝揉了揉眉心。
这位舅舅，办事还是这么……简单粗暴。
“皇上！”赵德又哭起来，“就算救女心切，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啊！这京城，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皇帝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冷，“舅舅三十万铁骑陈兵北境时，你跟朕讲王法？他单骑闯城时，你跟朕讲王法？现在他救女儿，你倒跟朕讲起王法来了。”
赵德噎住。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强抢御赐之物，终究不妥。李文渊。”
“臣在。”
“你代朕去一趟镇北王府，探视郡主病情。顺便告诉王爷，雪莲是太后所赐，他既用了，便欠太后一个人情。”
李文渊躬身：“臣明白。”
这是给双方台阶下。皇帝不追究抢药的事，但萧破军得承太后的情——皇家的人情，可不好还。
赵德还想说什么，皇帝摆摆手：“承恩公先回府吧，府门损失，内帑拨银重修。至于雪莲……就当朕赏给郡主的。”
这话等于定了性：不是抢，是赏。
赵德不敢再言，悻悻退下。
殿内只剩君臣三人。皇帝看向陆寒江：“那四个义子女，现在如何？”
“大公子萧文远肋骨断三根，卧病在床。二公子萧武烈被禁足西院。三公子萧明哲被押在书房。四小姐萧玉娇……”陆寒江顿了顿，“被罚去刷马桶。”
皇帝嘴角抽了抽。
刷马桶？这惩罚倒是……别致。
“王爷说了，今日要跟他们‘算账’。”陆寒江补充道。
皇帝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会怎么算？”
“臣不敢妄测。但以王爷的性子……”陆寒江低声道，“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朕知道。”皇帝望向殿外，目光悠远，“朕这位舅舅，护短是出了名的。当年为给姐姐出气，他敢带兵围了先帝的寝宫。如今为了亲生女儿……”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罢了。”皇帝起身，“随他去吧。只要不闹出人命，不惊动百姓，他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毕竟——是家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重。
李文渊和陆寒江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等明白。”
家事，就不归朝廷管。
午时，镇北王府。
听雪轩的小厨房里，萧破军正盯着药炉。炉上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药香弥漫。他手里拿着蒲扇，照院判教的，每隔一刻钟扇三下，不能多也不能少。
这比指挥千军万马还难。
萧十三站在门口，看着王爷笨拙地扇火，想笑又不敢笑。这时，门外亲卫来报：“统领，李相爷来了。”
萧破军头也不抬：“让他等着。”
“可他说是奉皇命……”
“那就让他多等会儿。”萧破军小心地搅了搅药汁，“药还没好，本王没空。”
萧十三应声出去。
王府正厅，宰相李文渊已经喝了三杯茶。见萧十三出来，他起身：“王爷可有空见……”
“王爷在煎药。”萧十三直言，“相爷要么等，要么改日再来。”
李文渊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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