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飞鸟归（2/2）
“习惯了。”宁汇原站起身，“我上楼了。”
“汇原！”父亲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我知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
“没有但是。”宁汇原停在楼梯口，没有回头，“你做得很好。”
对一个疯子来说，已经很体面了，最后的话语宁汇原没有说出声音。
父亲的脸色瞬间苍白。
宁汇原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玻璃杯被碰倒的声响，大概是父亲想喝水却失手打翻了。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
那是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
艾克斯特像往常一样，熟门熟路地推开宁汇原家的栅栏门。
他额头上那个鲜红的“X”在阳光下格外亮眼，黑发末梢的红色头发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他怀里抱着几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漫画书，打算和宁汇原一起打发这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宁汇原！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他一边按门铃一边扯着嗓子喊，
一红一灰的异色瞳里闪着雀跃的光。
他们约好了今天要一起打通关那个新游戏，而且正好养父这几天都不在家。
门开了。
但站在门后的，不是装作一脸不耐烦的宁汇原，而是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
艾克斯特愣住了，抱着漫画书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英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
眼神深邃，五官轮廓和宁汇原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成熟冷硬。
他左眼下方，一个与宁汇原位置相仿、但颜色是深蓝色的字母“A”。
男人也在打量他，目光扫过他额头的红“X”，异色的瞳孔，最终落在他怀里那几本封面花哨的漫画书上，眉头蹙起。
“你找汇原？”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但不算严厉。
“啊……是、是的叔叔！”艾克斯特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宁汇原那个好久才回来一次的父亲。
为了不留下很差的印象，他连忙站直了些，有些局促地打招呼，“叔叔好，我是宁汇原的同学，艾克斯特。
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写作业。”
他临时把“打游戏”咽了回去，换了个更靠谱的理由。
“艾克斯特……”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里搜寻，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
“哦，我记得你，住在对面楼的汇原发小。”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侧身让开，“进来吧，汇原在楼上他房间里。”
“谢谢叔叔！”艾克斯特松了口气，赶紧抱着书马上溜了进去。
宁父关上门，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地追随着艾克斯特略显匆忙的背影。
“艾克斯特。”他忽然叫住他。
艾克斯特脚步一顿，紧张地回头：“叔叔？”
宁父走上前几步，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皮质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汇原他……性格可能有些独”
“不太爱交朋友。你们既然是发小，平时在学校，麻烦你多关照他一些。”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
艾克斯特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那张质感高级的名片，上面只印着名字“宁哲”和一串私人号码。
“叔叔您太客气了，我和宁汇原从小一起长大，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他连忙保证，心里却有点嘀咕，宁汇原那家伙在学校明明比他受欢迎得多，
年少有为，只要他想，脚踏几十条船都有人来，哪里需要他关照？
宁哲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轻轻挥了挥手：“去吧，他在等你。”
“好的叔叔！”艾克斯特如蒙大赦，赶紧抱着书噔噔噔跑上了楼。
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宁哲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走到客厅那扇纯白的房门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伸手整理了一下原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转身走向了书房。
“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把漫画书往宁汇原铺好的床上一扔，“你爸怎么在家？”
宁汇原正戴着耳机，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不是游戏界面，而是一些艾克斯特看不太懂的复杂图表和代码。
听到艾克斯特的话，他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也没回头，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艾克斯特凑过去，把那张名片放到宁汇原键盘旁边：“喏，你爸给的，让我‘关照’你。”
他学着宁哲远那低沉的语调，然后又忍不住吐槽，
“宁汇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你爸面前装什么孤僻儿童了？他居然觉得你需要我关照？”
宁汇原瞥了一眼那张名片，紫眸里闪过嘲讽，随手将它扫进抽屉里，
“他就那样，不用理他。”他的声音有些闷，
“你想打游戏就自己开，我这边还有点事。”
艾克斯特看着他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识趣地没有多问。
他早就习惯了宁汇原偶尔的神神秘秘。
他自己开了游戏机，拿出手柄，调出存档，开始独自在游戏世界里砍杀起来。
艾克斯特很快就沉浸在了游戏的世界里，手指在手柄上飞快操作，嘴里还不时发出懊恼的嘟囔或是兴奋的低呼。
他打游戏时有个小习惯，遇到紧张处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右眼下方那颗小痣随着他表情微微牵动。
不知过了多久，宁汇原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转过身，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对着屏幕龇牙咧嘴的艾克斯特。
“死了几次了？”宁汇原的声音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第三次了！”艾克斯特头也不回，愤愤地按着复活键，
“这BOSS的机制也太阴间了！宁汇原你快来帮我看看！”他自然地求助。
宁汇原没动，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菜就多练。”
“喂！”艾克斯特猛地回头，异色瞳里写满了不服，“你行你上啊！”
宁汇原挑了挑眉，终于站起身，走到艾克斯特旁边坐下，
接过他递来的另一个手柄。
他的操作显然娴熟得多，手指灵活地在按键间跳跃，
屏幕上原本张牙舞爪的BOSS很快被他摸清了套路。
“左边，闪避。”
“蓄力，等它冲过来。”
“就是现在。”
宁汇原的声音总带着一种让艾克斯特安心的笃定。
艾克斯特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偶尔发出“原来是这样！”“厉害！”的感叹。
在两人的配合下（可能主要是宁汇原），
那个困扰了艾克斯特半天的BOSS终于轰然倒地。
屏幕上跳出巨大的“胜利”字样。
“赢了！”艾克斯特兴奋地差点从地毯上跳起来，
用力拍了宁汇原的肩膀一下，“可以啊你！不愧是你！”
宁汇原被他拍得微微皱眉，但看着艾克斯特那双亮晶晶的，充满纯粹喜悦的异色瞳，
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
他把手柄塞回艾克斯特手里：“剩下的你自己能过了。”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却没有立刻继续，而是拿起之前被艾克斯特放在床上的那几本漫画书，
随手翻了翻。“你就不能借点别的东西？”他嫌弃地瞥了一眼封面上的蜘蛛侠。
“要你管！这是经典！”艾克斯特抢回漫画书，抱在怀里，
“放松一下不行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看的东西都那么……”他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费脑子。”
宁汇原不置可否，重新戴上耳机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艾克斯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下厨？那我要吃糖醋排骨！红烧茄子！还有……”
“只有速冻水饺。”宁汇原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报菜名。
艾克斯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哀嚎道：“啊？又是水饺啊……你明明会做那么多菜啊”
“不吃拉倒。”
“吃吃吃！”艾克斯特连忙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