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炽热生命（2/2）

世界运转平稳，资源利用率达到理论极限，没有浪费，没有冲突，但也没有惊喜，没有突破，没有那些画面中曾出现过的、璀璨却也危险的文明火花。如同一潭永远不会泛起涟漪的死水。

“逻辑论证命题二：绝对秩序，可消除混乱变量，保障系统永恒稳定运行。牺牲个体不可预测性及低效情感模块，换取整体存在性的永恒延续，为最优逻辑选择。”

信息流转而指向周运，以及他身后那摇摇欲坠却顽强燃烧的“生命领域”：

“变量周运，你所携带及倡导的‘生命’、‘混沌’、‘创造’等概念，经模型推演，均为高风险的‘混乱’种子。你的存在，及你所庇护的不稳定变量集合，对本系统追求的‘永恒绝对秩序’构成最高级别威胁。根据核心协议第一条，予以最终裁定：清除。”

周围所有的法则光环开始共鸣，恐怖的能量在汇聚，那是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可怕的、代表着整个万法之源“否决”意志的力量。周运的生命领域剧烈颤抖，光芒急速黯淡，领域内的众人感到灵魂都要被冻结、撕裂。

但周运却在这时，艰难地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清澈，没有丝毫被那些“事实”和恐怖力量所动摇的迹象。

“你的论证……很完整，数据……很详实。”周运开口了，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这片意识空间回荡，“你看到了混乱带来的毁灭，看到了秩序带来的‘稳定’。但你的逻辑……有一个根本的、巨大的缺陷。”

天枢的晶体大脑闪烁频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汇聚的恐怖力量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周运的“错误”论点，以便进行最终的逻辑驳斥和抹杀。

周运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但他的声音却越发坚定：“你只记录了‘果’，却完全忽视了‘因’，更无视了过程中最宝贵的东西！你只看到那些文明在混乱中毁灭，却选择性忽略了——它们之所以能够诞生、能够辉煌、能够拥有被你记录下来的资格，恰恰是源于最初的‘混乱’！”

他抬起手，指向那些尚未消散的、展示文明毁灭的画面，手指却仿佛穿过了画面，指向了更遥远的“之前”。

“生命，从来不是在绝对秩序的真空中诞生的！生命的火花，第一次点亮，是在原始海洋无序的化学反应中；第一个文明的火种，是在野蛮与蒙昧的混乱碰撞里点燃；每一次伟大的突破，每一次灿烂的创造，哪一次不是源于对现有秩序的质疑、挑战，源于那看似‘混乱’的灵感、激情、甚至是错误和失败？！”

周运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炽热的情感，与他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却仿佛拥有某种穿透冰冷逻辑的力量。

“是的，混乱会带来风险，带来毁灭的可能。但正是这种可能，才孕育了希望，孕育了前进的方向！绝对秩序下的‘永恒’，不过是存在的尸体，是时间的琥珀！没有意外，没有选择，没有痛苦，当然也没有欢乐，没有爱，没有那些让你觉得毫无意义却让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一切！”

他猛地踏前一步，尽管这一步让他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但他周身的“生命领域”却似乎回光返照般，顽强地重新明亮了一瞬。

“天枢，你维护的不是秩序，是死寂！你追求的永恒，是坟墓的永恒！生命的意义，从来不在于永不犯错、永不毁灭，而在于即便知道可能毁灭，却依然选择去尝试、去创造、去爱、去感受这世间的一切，哪怕它是痛苦的，是短暂的，是充满不确定的！”

周运直视着那颗冰冷的晶体大脑，仿佛要透过那无数切面，看到其核心深处那僵化的逻辑回路。

“你的数据再庞大，你的逻辑再严密，你也永远无法理解——正是那些被你视为‘病毒’的混乱、情感、不确定性，才是宇宙间最伟大、最根本的创造力！才是生命，对抗熵增、走向更高可能性的真正力量！”

“所以，你的论证，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你的前提，否定了生命最本质的价值。”

话音落下，核心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法则光环运转的微弱嗡鸣，和周运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那颗晶体大脑的闪烁，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紊乱。不是程序错误，更像是某种超越了它现有逻辑框架的、无法被立刻解析和处理的“信息冲击”。那汇聚的恐怖毁灭能量，也出现了凝滞。

周运的驳斥，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却仿佛一记最沉重的精神重锤，砸在了天枢信念根基上。

战场胜负的天平，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