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四坛同启(2/2)
我们在指挥点旁边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周老道长随意盘膝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放轻松。破阵如治病,急不得,也乱不得。先要‘望闻问切’。”
我们依言坐下。周老道长闭目片刻,复又睁开,眼中神光湛然,缓缓说道:“此阵核心,在于‘夺地之生机,化人之怨煞,逆乱阴阳,孕育邪胎’。八根异色石柱,对应八方,锁拿地气。中央血池,是为‘胎盘’。那些符文……兼具召唤、束缚、转化之效,颇为歹毒精妙,非一般左道所能为。”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讲解一道复杂的数术题。“魏先生先行,是以‘术数’之理,断其地脉联系,破其外围‘势锁’,如同剪除其爪牙经络。陈道兄清理邪祟,是扫荡其招引护卫的污秽之气,如同驱散其毒雾瘴疠。待他们二位做完这些……”
周老道长顿了顿,笑容微敛,白眉下的目光投向那寂静无声的圆形建筑群:“老道我便去会一会那‘胎盘’里的东西,以及主持这阵法的那一点‘真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们都能感受到话语之下蕴含的雷霆万钧之力。
就在这时,远处山坡上,魏先生那边有了动静。只见他将手中线香点燃,烟雾笔直上升,竟凝而不散。他手持鲁班尺,对着主坛方向虚空丈量、比划,口中念念有词。虽然听不清内容,但每一个音节都似乎引动了周遭气机的微妙变化。那原本弥漫不散的阴冷邪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几乎同时,观光园外围墙根下、林木阴影中,隐约传来几声极其短促、类似夜枭哀鸣又似小儿啼哭的怪响,随即戛然而止。陈老道长沉稳的身影从一处墙角转出,手中“镇岳剑”依旧在布套之中,但他周身萦绕的那股刚正阳和之气,明显更加炽烈了几分,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似乎都挺直了些。他朝着我们这边微微颔首,示意外围清理完毕。
两位高人出手,举重若轻,却已让这邪阵笼罩之地的气氛为之一变。原本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阴郁感,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清明。
周老道长缓缓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带着那令人心安的温和笑容。
“该咱们正面上场了。”
他迈步向前,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径直朝着那洞开的、宛如巨兽之口的观光园正门走去。雪白的须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背影在夕阳下拉长,竟有种难以言喻的、孤身赴险却又理所当然的宗师气度。
我和虚乙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终于要来了。我们迅速在周老道长方才所坐的大石旁,简单布置起自己的法坛,沟通早已安排在八处阵脚的神将,同时,我依言将自身灵觉缓缓延伸、展开,形成一个包容的“灵境”,将现场的主要气机变化,尽可能清晰地映射出来,尤其是魏先生和陈老道长所在的方向,以及周老道长即将进入的——那邪阵最黑暗的核心。
魏先生与陈老道长的第一轮肃清干净利落,如同清风扫过雾霭,那弥漫在建筑群外围的阴森粘稠感明显淡薄了不少。但核心区域那沉默的圆形石坛,却仿佛被激怒或是被唤醒的巨兽,散发出的压迫感不减反增,隐隐透出一股暴戾的悸动。
时机已到,不容再等。
在那临时划出的“安全区”边缘,我们选定四处方位,开始搭建法坛。众人一齐动手,效率极高。张佳奇指挥着几位身手利落的国安同志,搬运来预先准备好的简易桌案、香炉、灯盏、清水、令牌等物。虽条件简陋,但在修行人手中,心念所至,法坛自成。
我的法坛设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面向主坛方向,便于感应与操控远在八方的神将。虚乙、涛哥、阿杰略靠后,呈三角拱卫之势,既是守护,也是策应。魏先生选了一处地面相对平整、土石之气厚重的角落。陈老道长则在一块裸露的巨大山岩旁,取其金锐稳固之意。周老道长最是随意,只在我们后方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法坛上只有一个香炉,便算定了方位。
四个简易法坛很快布置妥当。此时日头西斜,天际染上一抹凄艳的橙红,与那灰白色建筑群的阴冷形成诡异对照。我换上了随身的法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魏先生。他换上的并非道袍,而是一件略显陈旧、却是正统明朝士人便服款式的青衫,头戴同色四方平定巾。这身装扮让他原本就严肃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古意与神秘,仿佛一位从古籍中走出的、掌握着天地奥秘的术士。他站在那张摆着罗盘、鲁班尺、线香、令旗和几方奇异木符的法坛后,整个人与那身青衫、与脚下的土地、与周遭的山势,莫名地和谐统一起来,沉静如山岳。
魏先生的徒弟——那位名叫魏铭的沉稳青年,从车上搬下几个特制的木箱。打开后,里面整齐码放着一件件木质构件,大小不一,形制精巧绝伦,竟真的是一座座微缩的古代攻城器械模型!有云梯、有冲车、有抛石机、甚至还有井阑和壕桥,皆以不知名的深色硬木制成,榫卯结构,细节逼真,表面刻满细密符文,在夕阳下泛着幽光。每一件都不仅是工艺品,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引而不发的“破”意。
魏先生净手焚香,对着法坛三拜,口中念诵着艰涩古朴的咒言,音节短促有力,与他平日说话的腔调截然不同。随即,他提笔蘸取特制朱砂,在数张黄符上疾书,笔走龙蛇,符形奇古,每一笔落下,仿佛都牵动着周遭气机的细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