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天台风起(2/2)
推开铁门,踏上天台。
首先感受到的并非风,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场”。天台空旷,铺着老旧开裂的水泥砖,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野草。四周是低矮的防护墙,墙上残留着褪色的“严禁攀爬”字样。视线被铅灰色、低垂的浑浊空气阻挡,远处的海与城都模糊不清。
真正令人不适的,是站在这里的“感觉”。明明没有风,皮肤上却感到无数细密冰凉的“气流”在爬动,仿佛置身于一个静止的、却充满无形湍流的漩涡边缘。空气沉重得呼吸费力,胸口发闷。耳中隐隐有持续的、极低频的嗡鸣,像是地底深处或极高远处传来的、被压抑的咆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台正中央一片直径约三四米的水泥地面。那里的颜色比周围更深,呈不祥的暗褐色,砖缝里的野草完全枯死、焦黑蜷缩。区域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些用暗红色、早已风化褪色但依稀可辨的涂料涂画出的扭曲符号——正是当年案发现场未被完全清理的残留!
“就是这里了。”虚乙蹲下身,手指悬在痕迹上方感知,“好重的‘滞风’与‘怨坠’之气……风煞被拘束于此,不得发散,混合着坠楼瞬间的惊怖与动能,经年累月,已成‘风眼毒潭’。”
我也能清晰感觉到,以那片暗褐色区域为核心,整个天台,乃至这整栋楼房,都像一个无形的、倒置的漏斗。此刻的“静止”不过是风暴眼中心的假象。它在沉默地、持续地抽吸并蓄积着力量——不仅是自然的风力,更是弥漫在天地间一切“流动”、“上升”、“变化”所蕴含的生机灵韵!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充满堕落、窒息、破碎意味的邪异能量。
“设坛!赶在台风外围真正影响之前!”我沉声道。真正的台风还未登陆,但此地积蓄的邪力已足够惊人。
我们在天台背对海湾的东南角设坛。防风灯点燃,火光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异常稳定。特制的香,烟气沉甸甸地散开,仿佛被无形重量拖拽。我快速换上法衣,站定方位,面向东南,手掐“巽风通灵”与“震雷破秽”双诀,脚踏风雷罡步。步伐在这粘稠的“场”中沉重迟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巽风浩荡,震雷肃清……今有邪祟,拘风纳怨,滞灵成煞……启请巽宫赵天丁将军,降临法坛,驱邪缚魅,破煞定风!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不高,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凝滞空间里激起能让灵魂震颤的涟漪。
灵境降临的方式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场景骤变。更像是周围的现实“褪色”了,变得单薄透明,而另一层更加“真实”恐怖的景象,从这褪色的现实背后缓缓渗透、浮现。
天台还是那个天台,但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流动的、青灰色的“薄纱”。这“薄纱”由无数极其细微、却高速震颤的“风丝”构成,它们以一种压抑的、向内旋转收缩的轨迹,源源不断涌向中央那片暗褐色区域。那片区域在灵境视野中,已是一个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青灰色漩涡!漩涡中心散发出强烈的吸摄与绞碎一切的意志。
而在漩涡边缘,一个模糊的、不断被拉长变形的人形光影正徒劳挣扎。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攀爬”、“探头”、“被无形之力拽出、坠落”的动作。每一次“坠落”瞬间,光影都爆发出剧烈的痛苦波动,并有一部分被漩涡吞噬、绞碎,化为维持旋转的燃料。这正是当年坠楼者的亡魂!他被永恒地困在了坠楼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与下坠过程中无尽的惊骇里,其不断重复的“坠亡”过程产生的痛苦能量与“动势”,正是这“风眼毒潭”最核心的动力源与特性放大器!
随着灵境感知深入,我能“看”到,以这栋楼房为轴心,一张无形的、覆盖范围极广的“风网”正在缓慢而贪婪地运作。它吸摄着从海面吹来的湿润生机,从城市升腾的烟火人气,从高空流过的清灵云气……所有“流动”的能量,经过这片区域上空时,都会被这张“风网”滤过,抽走最精华的“活性”部分,转化为沉滞、阴郁的邪风煞气,汇入楼顶的漩涡,再通过隐秘渠道输送出去。而自然界的风,经过这里时,也会被“加工”,带上一种阴毒的“破魂”与“滞灵”属性。
“以人魂为薪,以楼宇为鼎,炼风成煞……夺天地流动之机,养一方死寂之渊。”虚乙的意识传来,充满冰冷怒意,“这巽宫,竟是整个大阵掠夺外界生机的‘抽气泵’与‘转化器’!”
面对这以整栋高楼为基、勾连自然天象、又以痛苦亡魂为永动核心的邪阵,常规雷法显得渺小。需要的是能够深入风之脉络、化解滞涩、疏导狂暴、并能安抚无尽痛苦亡魂的“和风”之力,且必须足够精微与持久。
我将全部心神,不再试图对抗漩涡吸力,而是像一缕真正的风,试图融入周围那无数震颤的“风丝”,去理解、感受它们被扭曲拘束的痛苦,以及那亡魂永堕循环的绝望。然后,顺着这“痛苦”与“绝望”的脉络,将最恳切的祈愿传递出去:
“风行无处不至,雷动无邪不破……今有高楼为牢,困风锁魂,夺灵化煞……生灵哀泣,风雷呜咽……伏望赵天丁将军,乘九天清风,持正心雷意,入此樊笼,解风之缚,慰魂之苦,断煞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