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采参交流(2/2)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
“我今年六十七了。”他说,“还能采几年参?能喝几年酒?”
秦风看着他,没说话。
黑豹趴在秦风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却朝金大爷的方向转着。它似乎能听懂这人话里的意思。
秦风站起身,走到窝棚门口,朝外头望去。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图们江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这条江,把山分成了两边,但分不开山里的那些老规矩。
他转身,对赵铁柱说:
“回去,把我那坛酒拿来。”
赵铁柱愣了一下:“那坛?风哥,那是你留着……”
“拿来。”秦风打断他。
——
赵铁柱跑了个来回,扛着那坛酒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那坛酒是秦风去年秋天自己酿的,用合作社最好的苞米,加了点山里的野葡萄,封了整整一年。坛子不大,正好十斤。
金大爷接过坛子,拍开封泥,凑近闻了闻。他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半天没动。
“就是这个味儿。”他声音发哑,“跟我爹年轻时喝的一模一样。”
他把坛子小心地放到窝棚最里头,用狍子皮盖好,转身把那个木匣子捧出来,双手递给秦风。
“参是你的了。”他说,“往后要是还来,再带点酒。”
秦风接过木匣子,没打开,直接递给刘二嘎背着。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金大爷手里。
“这是啥?”金大爷打开,里头是一块腌好的野猪肉,足有三四斤。
金大爷看着那块肉,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我在这儿采了四十年参,”他说,“头一回有人给我送肉。”
秦风没说话,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黑豹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金大爷。
金大爷站在窝棚门口,抱着那坛酒,望着他们消失在暮色里。
——
回屯的路上,天彻底黑了。赵铁柱扛着那株参,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
“风哥,”他终于忍不住问,“那参,真就值十斤酒?”
秦风走在前头,没回头。
“对他而言,值。”他说。
赵铁柱挠挠头,没听懂。
刘二嘎在旁边小声说:“那大爷,怕是孤单太久了。”
赵铁柱愣了愣,回头望了望江对岸的方向。那边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黑豹走在秦风前面半步,耳朵竖着,不时抽动鼻子,捕捉着夜风里的气味。它脖颈后那道疤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像一道淡淡的印记。
过了江,进了自家山林,黑豹的耳朵忽然转了转,朝一个方向望去。
秦风抬手,所有人停下。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很短,很轻,像试探。
黑豹的颈毛微微炸起,但没有动。它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秦风跟在后头,手按在刀柄上,没抽出来。
狼嚎没有再响起。
——
回到屯里,已经后半夜了。
秦风把那株参交给孙老蔫,让他帮着处理。孙老蔫捧着木匣子,借着灯光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六品叶……这品相……秦队长,你这是拿啥换的?”
“十斤酒。”秦风说。
孙老蔫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那人,”他说,“是个懂参的,也是个懂人的。”
秦风没接话。他走到堂屋门口,坐下。
黑豹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
林晚枝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碗热姜汤,递给秦风。
“喝了暖暖。”她说。
秦风接过,慢慢喝着。
秦岳在里屋睡得很香,偶尔吧唧一下嘴,翻个身,继续睡。
子弹不知什么时候溜出来,趴在黑豹身边,学着它的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它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强撑着不睡。
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这回更远了,像飘在风里的回声。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没炸毛。
子弹也动了动耳朵,见黑豹没反应,终于撑不住,脑袋一歪,睡着了。
秦风把姜汤喝完,把碗递给林晚枝。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黑豹,又看了看远处黑沉沉的山林。
那株六品叶山参,此刻正躺在孙老蔫屋里,用青苔仔细包着。它来自江对岸的山林,来自一个孤单的老采参人,来自一场用十斤酒换来的缘分。
有些东西,不能用斤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