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君王之术,父女离心(2/2)
前世,她眼睁睁看着沈家覆灭,无能为力。
这一世,她明明知道结局,却依然无法改变。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因为父亲的责骂,而是因为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一步步走向死亡,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不舍、悲伤与诀别。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当书房的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时,沈毅高大挺拔的身影,仿佛瞬间垮了下去。他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桌上那方冰冷的帅印,虎目之中,竟也隐隐有泪光闪动。
他何尝不知此行凶险,何尝不知帝王心术难测。
可他是大夏的将军。
身后,是万千子民,是万里河山。
他,退无可退。
……
沈清微失魂落魄地走回新房。
满室的红烛,满目的喜色,此刻看起来是那样的讽刺。
萧烬正坐在桌边,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朝服,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见她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当看到她满脸泪痕、脸色煞白的样子时,萧烬的心猛地一揪。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长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都听到了?”沈清微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嗯。”萧烬轻轻拍着她的背,“将军他……有自己的风骨。”
“是愚忠!”沈清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的恨意,“他只看到了他的君,他的国,却看不到他身后的家人!他知不知道,他这一去,我们沈家就完了!”
前世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忍不住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不会的。”萧烬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我在,沈家不会完。”
他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与算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与偏执。
“微微,看着我。既然劝不住,我们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他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你父亲是沙场宿将,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需要的,不是阻拦,而是一条后路。”
沈清微的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渐渐停止了抽泣。
“后路?”
“对。”萧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可以安排一条万无一失的退路。在最关键的时候,只要他肯退,我就有办法保下他。”
他的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沈清微被绝望笼罩的心。
对,她不能放弃。
父亲不肯退,是因为他不知道前路是万丈悬崖。
但如果,她在悬崖边上,为他铺好了一条救生索呢?
她猛地抓住萧烬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要怎么做?”
萧烬看着她眼中重燃的斗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这些脏活,累活,都交给我。你只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让你父亲,在最危急的关头,愿意相信你、听你一次的办法。”
……
第二日,便是沈毅大军开拔的日子。
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一片压抑沉重的气氛之中。
临行前夜,沈清微独自一人去了父亲的书房。
沈毅正在烛光下,仔细地擦拭着自己那把跟随了他半生的佩剑。剑身寒光凛凛,映着他鬓边新增的几缕白发。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有事?”
一夜之间,父女俩仿佛生分了许多。
沈清微走到他面前,将一个亲手缝制的、绣着青竹的香囊,轻轻放在了桌上。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女儿知道您忠君爱国,此去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守护大夏河山。女儿……为您骄傲。”
沈毅擦拭佩剑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烛光下,她的脸庞依然清丽,但眼神却多了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静与沧桑。
“女儿不求您能明白女儿的苦心。”沈清微说着,眼圈慢慢红了,“女儿只有一个请求。”
她对着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父亲,这个香囊里,有一颗解毒丹,还有一份女儿为您准备的京城暗桩名单,以备不时之需。”
她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女儿求您,若有朝一日,您在战场上,看到天空中有‘七星连珠’的信号烟火升起……无论当时战况如何,无论您接到的是什么军令,请您……立刻放弃一切,率领您的三千亲兵,朝着南面突围!”
“不要管任何人,不要管任何事,不要有任何犹豫!”
“就当是……女儿用这条命,求您了!”
说完,她对着父亲,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沈毅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儿,看着她眼中那份决绝到近乎悲壮的神情,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什么是“七星连珠”,也不知道女儿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但他能感觉到,女儿那份深切的、几乎要将她自己燃尽的担忧与恐惧。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开口:“……起来吧。”
他弯下腰,亲手将女儿扶了起来。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斥责。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香囊,沉默地,郑重地,将它贴身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天色不早了,回去歇着吧。”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女儿的眼睛,“明日……就不必来送我了。”
沈清微含泪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父亲的背影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外,夜风寒凉,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她知道,父亲并没有相信她的话。
他收下香囊,只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最后的疼爱。
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