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枯兰战书2(2/2)
沈毅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沟壑更深了:“清微,你打算怎么做?如今王爷被夺了权,名为养伤,实为软禁。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恐怕早已偷偷倒向了东宫。我们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正因为危险,我们才更要冷静。”沈清微走到棋盘边,随手拈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的包围圈中,看似是绝境,却隐隐截断了对方的气口。
她的声音,像这枚棋子一样,冷静,且带着破局的锋芒。
“王爷现在,是需要静养的猛虎。他需要时间来恢复,也需要我们,为他挡住外面的风雨。”她抬起眼,看向父亲和兄长,一字一顿,“从今天起,我就是他的盾。”
沈毅和沈玄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柔弱的女儿、妹妹,眼中是震惊,是心疼,更是无法言喻的骄傲。
“你想怎么做?”沈毅问。
“什么都不做。”沈清微的回答,出乎他们的意料,“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他不是想看王爷和沈家失势后的笑话吗?我们就让他看。他既然这么春风得意,就一定会露出马脚。人一得意,就容易犯错。”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们等着,等他自己,把刀递到我们手里。”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局势,果然如沈清微所料。
朝堂之上,太子萧承一改往日的低调,变得异常活跃。
他数次在朝会上,声泪俱下地向皇帝“请罪”,痛陈自己“用人不察”,被陆远、王振这样的奸佞蒙蔽,险些酿成大错。那份情真意切的模样,竟引得不少不明真相的老臣,都为之动容。
皇帝虽未当众给他好脸色,却也默认了他借机清洗朝堂,安插亲信的行为。一时间,东宫的势力,不减反增,大有要彻底填补陆王二人留下权力真空的架势。
与之相对的,是护国将军府和摄政王府的门可罗雀。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两座府邸,如今冷清得只有风声。
这一切,沈清微都冷眼旁观。她每日除了处理府中庶务,便是去摄政王府,陪着萧烬说话,喂他喝药。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她无关。
这日傍晚,她刚从王府回来,沈玄便行色匆匆地进了她的院子,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一丝后怕。
他遣退了所有下人,才压低声音道:“妹妹,你料事如神。我们安置那位南境老兵的农庄,昨夜遭到了袭击。”
沈清微正在修剪花枝的手,顿也未顿。
“是些不要命的死士。”沈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厉,“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幸好我听了你的,提前加派了双倍的人手,在外围设下了陷阱,这才没让他们得手。人是保住了,但对方下手之狠,分明是要斩草除根!”
“是太子的人。”沈清微剪下一截枯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他怕了。那封血书,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他一日不除掉证人,就一日睡不安稳。”
“我已经按你的吩咐,将人连夜转移到了城外最隐秘的一处兵庄,那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沈玄愤愤道,“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么藏着?”
“继续藏好。”沈清微放下剪刀,看向他,“这位老将军,是我们最后的王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出来。他越是想杀,我们就越要让他活着。活人的威慑,远比死人更大。”
送走了兄长,沈清微独自坐在书房,摊开了一张大周舆图。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京城,而是缓缓移向了南方,落在了那条贯穿南北的漕运线上。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一次涌上心头。
她清晰地记得,就在陆远倒台后的第三个月。她的父亲,护国大将军沈毅,被人当朝弹劾,罪名是——勾结漕运官吏,贪墨南下军粮,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人证物证俱全。
那一次,沈家虽然靠着军中旧部的力保和皇帝的权衡,没有被立刻定罪,但父亲却被削了兵权,在朝中的声望一落千丈。
那件事,正是太子和皇后,彻底扳倒沈家的开始。
沈清微闭上眼,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
暗杀证人不成,便转而攻击父亲的军权。
一样的手段,一样的路数。
萧承,你就这点本事吗?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挽月从窗外拿起一只绑在信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快步走了进来,呈到沈清微面前。
沈清微打开竹管,抽出一卷细如发丝的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是她熟悉的暗号。
“南粮将动,江上有鼠。”
来了。
沈清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意外。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小撮黑色的灰烬。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她写的,却不是给父亲或兄长的示警。而是一封信。
一封,给神医白术的信。
写完,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递给挽月。
“立刻,送到摄政王府,亲手交给福安公公。告诉他,我要向王爷,借白术一用。”
挽月接过信,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沈清微重新坐回灯下,眸光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还要冰冷。
前世,你们设局,我们接招,最终满盘皆输。
这一世,我来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