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洪灾与火,罪证串联(2/2)
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一种煎熬。脑中的那个推论,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让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她不知道萧烬会怎么查,又能查到什么。时过境迁,二十年的光阴,足以掩埋一切痕迹。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等待消磨掉所有心力时,消息,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深夜。
当今圣上,也就是萧烬的兄长,皇帝萧恒,突然以“心悸不宁,需静心祈福”为由,下旨命后宫嫔妃及京中三品以上诰命,入皇家寺庙“感业寺”,为国祈福三日。
贤妃,自然也在其中。
监视静尘斋的力量,一夜之间,被抽调得干干净净。
子时刚过,那扇禁闭了许久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打开了。
走进来的人,不是福安。
是雷豹。
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之色,行动间却依旧迅捷如风。
“沈小姐,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回话。”雷豹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沈清微扶着桌子站起来,因为连日的焦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查到了?”
“是。”雷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王爷让属下转告您,您的推测……全都对了。”
沈清微的身体晃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桌沿。
即便早已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可当这个答案真的被证实,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她险些站不稳。
“我们的人,赶到南境当年的事发地,一个叫‘落凤坡’的地方。”雷豹的声音,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那里,方圆十里,二十年间,草木都比别处稀疏。我们的人往下挖了三尺,泥土里,全是陈年的灰烬和炭末。”
“根本没有什么山洪,只有一场被刻意掩盖的大火。”
沈清微闭上眼,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王爷料定必有幸存者。”雷豹继续说道,“属下派人散尽千金,明察暗访了半个月,终于在南境最偏远的一个小村落里,找到了一个人。”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是一个老兵,已经残了,断了一条腿,瞎了一只眼。他就是当年负责押运粮草的那位沈家部将,沈将军麾下的一名亲卫。”
“他……还活着?”沈清微猛地睁开眼。
“活着。但生不如死。”雷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痛,“他说,那晚,根本没有下雨。他们安营扎寨后,粮仓却突然从内部起了大火。火势凶猛,还伴随着爆炸。他们的人冲进去救火,却发现根本扑不灭,那火里,被人掺了猛火油。”
沈清微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圈套。沈将军立刻组织突围,却遭到了伏击。对方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死士,招招致命。更可怕的是,当时负责监军的……监军王氏,也就是王振的父亲王守仁,在阵前公然倒戈,与伏兵里应外合。”
“沈将军……战死了?”沈清微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雷豹摇了摇头:“没有。沈将军带着他们几十个亲卫,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但王守仁早已料到,在下游的河道上布了毒。沈将军身中数箭,又中了剧毒,自知无力回天。为了不让‘畏罪潜逃’的罪名坐实,也为了保全沈大将军和沈家军的清誉,他……”
“他做了什么?”
“他将幸存的弟兄们聚在一起,下令让他们分散逃离,隐姓埋名,无论将来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不许再以沈家军自居,更不许找王家复仇。”雷豹说到这里,声音也有些哽咽,“他说,王家势大,背后还有人。他们去,只是白白送死。他只求弟兄们能活下去,为沈家军,留下一丝血脉。”
沈清微的眼前,一片模糊。
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那位素未谋面的将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选择为自己辩白,而是选择了保全部下的性命,和沈家的声誉。
“然后呢?”
“然后,沈将军遣散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穿着他那身象征着沈家荣耀的‘玄鸟’战甲,迎着王守仁的兵马,冲了过去。”
“他最终,战死于落凤坡。”
沈清微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
“那位老兵,是沈将军的亲卫统领。他没有听从将令,而是藏在暗处,看着将军战死,看着王守仁的人如何放火烧山,伪造山洪的痕迹。他本想冲出去同归于尽,却想起了将军最后的嘱托。他最终活了下来,像一条狗一样,在南境的角落里,躲了二十年。”
雷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着的东西,双手呈到沈清微面前。
“这是什么?”
“老兵说,这是沈将军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他一直贴身藏着,藏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一个能为将军申冤的人。”
沈清微颤抖着手,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血衣。衣服的布料早已僵硬,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每一寸纤维。那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而在血衣之中,夹着一封同样被鲜血浸透,已经变得又黄又脆的信。
那是一封绝笔信。
沈清微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是用血写成的,力透纸背,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信的内容,与老兵所说的大致无二。但在信的末尾,那位沈将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了一行血字。
那一行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沈清微眼前所有的迷雾。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雷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血书上,赫然写着——
“监军王氏,焚粮通敌,构陷忠良,天日昭昭!”
罪证!
这是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罪证!
矛头直指王振之父,王守仁!
雷豹激动得浑身发抖:“沈小姐,有了这个,王爷就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沈清微打断了。
“不对。”沈清微死死地盯着那封血书,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不够。”
“什么?”雷豹一愣。
“王守仁当年,只是一个监军。他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和能力,敢侵吞军粮,勾结外敌,谋害朝廷命官,甚至间接害死一位皇妃?”沈清微的眼神,闪烁着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和理智。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一个地位更高,权势更大,能够为他摆平一切,能够帮他将弥天大谎变成‘真相’的人。”
沈清微缓缓抬起头,看向雷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告诉王爷。这封信,是刀。但现在,还不是出刀的时候。”
“我们要等的,是那个站在王守仁背后,执刀的人。”
“只有把他一起揪出来,才能让这二十年的冤屈,真正地,大白于天下。”
雷豹看着眼前的女子,她明明脸色苍白,身形纤弱,可那一刻,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和狠厉,竟让他这个在刀口舔血多年的汉子,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血衣和信重新包好,收入怀中。
“属下,遵命。”
说完,他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清微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一股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的目光,穿过静尘斋的断壁残垣,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巍峨的宫殿。
王振。
还有……那个躲在你背后的人。
你们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