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尺素传情(1/2)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没有点灯。
只有一盆烧得正旺的银骨炭,在铜制的兽首炭盆里,明明灭灭地散发着热气。可这热气,却丝毫驱不散书房里的寒意。
窗户大敞着,十二月的冷风夹杂着冰冷的湿气倒灌进来,吹得桌案上的镇纸都在微微发颤。
萧烬就站在窗前,没有坐他那把常年不离身的轮椅。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常服,身形笔直,如同黑夜里一株挺拔的松。冷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墨色的长发,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府邸的屋檐,死死地盯在远处皇宫的方向。
那里,像一只蛰伏的、沉默的巨兽,冰冷、无情,吞噬了所有光亮。
沈清微进去已经七天了。
整整七天,音讯全无。
他派去的人,在宫门外打探了无数次,都只得到一句冰冷的回应:沈女官在静尘斋当值,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萧烬的喉结微微滚动,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气。他知道,这四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刀光剑影。
他一手将她推到了王振的面前,推到了那个最危险的漩涡中心。他知道这是最快的一步棋,也是最险的一步棋。可当她真的身处其中,杳无音信时,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焦灼,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内心,早已是一片焦土。
他经营多年,在宫中并非没有眼线。可王振那条老狗,在宫里盘踞了三十年,皇宫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布满了他的耳目。他安插的那些人,此刻都被盯得死死的,根本无法靠近静尘斋那个偏僻的角落。
送进去的任何消息,都可能变成递给王振的刀。
这种无力感,让萧烬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
“王爷,夜深了,关上窗吧,寒气重。”雷豹捧着一件玄狐大氅,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外露的情绪。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般的狂躁。他知道,王爷在担心将军府的那位大小姐。
萧烬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不必。”
雷豹还想再劝,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王府的侍卫快步走到门口,单膝跪地:“王爷,南街‘百鸟坊’的伙计,送来一只金丝雀,说是……说是王爷您前些日子定的。”
雷豹眉头一皱,王爷何曾养过这种玩意儿?
萧烬的目光却猛地一凝,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带进来。”
很快,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伙计,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被侍卫带了进来。他不敢抬头,将鸟笼放下后,便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
雷豹上前,看了一眼笼中那只羽毛鲜亮,正活泼地跳来跳去的金丝雀,眼中满是疑惑。
萧烬走了过来,伸出手,打开了笼门。
那只金丝雀仿佛通人性一般,没有乱飞,而是跳到了他的手指上。萧烬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雀鸟纤细的脚踝上。那里,套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几乎与鸟爪融为一体的黑色细环。
他伸出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极其熟练地在那细环上一拧,一拉。细环应声而开,里面竟是中空的。他将细环倒转,一粒比米粒还小的蜡丸,滚落在他掌心。
他用指甲掐开蜡丸,里面是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雷豹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这才是正题。
萧烬展开纸条。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炭笔勾勒出的,简单却传神的图案。
一只凤凰金钗。
钗首凤凰展翅,凤目灼灼。
只一眼,萧烬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握着纸条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这支钗,他认得。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在他很小的时候,母妃德妃最喜欢抱着他,坐在长春宫的廊下看雨。她那头乌云般的秀发上,常年只戴着这一支金钗。母妃说,这是父皇还是太子时,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后来,母妃暴毙,宫人说她得了急症。他冲进长春宫时,只看到覆盖着白布的冰冷身体,和满地狼藉。
这支金钗,连同母妃所有的遗物,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曾发了疯一样地寻找,却一无所获。
这支钗,是他安插福安进宫时,两人约定的最高等级的信号。福安是他母妃当年的心腹,也是他最后的依仗。他让福安潜伏下来,等,等一个能揭开所有真相的机会。
他们约定,只有当发现与母妃之死有直接关联的线索时,福安才会动用这个信号。
如今,它出现了。
是被沈清微找到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