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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金笼之囚,书库暗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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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两个穿着粗布宫女服的年轻女子从楼里走了出来,对着沈清微草草行了一礼,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慢。

沈清微的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而过,心中了然。这是王振派来监视和刁难她的。

那个中年太监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其中一个叫春桃的宫女,指着东边一间低矮的耳房,不耐烦地说:“那就是你的住处,自己去收拾吧。饭点我们会给你送过来,没事别在楼里乱走动,惊扰了典籍,你担待不起。”

说完,两个宫女便转身进了藏书楼,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沈清微提着自己的小包袱,走进了那间耳房。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缺了角的桌子,墙角结着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就是王振为她准备的“金笼”。

沈清微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她放下包袱,找了块抹布,仔仔细细地将房间打扫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房间,看向那栋紧闭着门的藏书楼。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干咳的声音从院子的角落传来。

沈清微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太监,正拿着一把半秃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他看起来老眼昏花,动作迟缓,仿佛随时都会被一阵风吹倒。

想来,他就是那个福安公公了。

福安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只是专注地扫着自己脚下的一小块地。

沈清微对着他的背影,恭敬地屈了屈膝,然后便走进了藏书楼。

楼内的灰尘比外面更重,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塞满了发黄、发霉的卷宗和书籍,许多甚至已经腐烂不堪。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微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然后便一头扎进书库里,开始整理那些无人问津的故纸堆。两个宫女对她的刁难变本加厉,送来的饭菜不是冷的,就是馊的,还时常故意弄乱她刚刚整理好的书架。

沈清微对这一切都逆来顺受,从不抱怨,也从不反抗。她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将那些冰冷的饭菜吃下去,再把弄乱的书架重新整理好。

她的顺从,让那两个宫女渐渐放松了警惕,只当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将军府大小姐,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彻底认命了。

只有那个叫福安的老太监,每天依旧在院子里扫着地,偶尔会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一眼在书库里忙碌的那个纤细身影,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他那扫不完的落叶。

这一日,沈清微正在整理一批来自工部的陈年卷宗。

这些卷宗记录的都是些工程用度,琐碎而枯燥。她耐着性子,将一卷卷蒙着厚厚灰尘的羊皮纸打开,辨认上面的字迹,再按照年份分类。

当她拿起一卷已经有些发脆的卷宗时,动作顿了一下。

这卷卷宗的封皮上写着——大周历二十年,南境修河堤军粮转运录。

二十年前,南境。

沈清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将卷宗拿到一个光线稍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详细记录了一批运往南境,用以支持河工的军粮数量和路线。卷宗的前半部分记录都很正常,但在最后一页,却用朱笔潦草地写着一行批注:是夜,山洪忽至,粮草尽没,无一生还。

山洪?

沈清微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继续往下看,目光落在卷宗末尾一长串负责押运、勘验、记录的官员签押上。

那些名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她一个一个仔细辨认过去。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最末尾,一个几乎被纸张褶皱完全掩盖住的名字上。那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负责在出库时核对数目的签押官。

——王守仁。

沈清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王振的父亲,就叫王守仁。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将这卷卷宗重新卷好,然后将它插回了书架。但这一次,她没有把它放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插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找到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望向了院外。

那个叫福安的老太监,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扫地的动作,正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着天。他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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