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岐黄倾锦堂 > 第2章 急流勇退

第2章 急流勇退(2/2)

目录

陆明轩也面色凝重:“朝廷这是忌惮王爷的声望和兵权。虽除了夏言,但怕再出一个权臣。”

朱廷琰却笑了:“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我主动辞官,朝廷若坦然接受,反而奇怪。这般处置,既全了君臣之谊,又绝了后患,是帝王心术。”

他展开圣旨,指着最后那行字:“你们看,‘非诏不得入京’,但没说不能去其他地方。‘无旨不得离境百里’,金陵百里范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沈清辞接过圣旨细看,果然如此。诏书的限制看似严厉,实则留了余地。这或许是新帝和两宫太后的心意——既不能让朱廷琰再掌大权,也不愿寒了忠臣之心。

“况且,”朱廷琰收起圣旨,“这诏书一来,那些暗中盯着我们的人,就会放松警惕。他们以为我被困在金陵,成不了大事,自然不会再花大力气对付。”

“示敌以弱?”顾青黛眼睛一亮。

“对。”朱廷琰点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与其让他们猜忌防备,不如让他们以为我们已无威胁。这样,他们才会露出马脚。”

沈清辞沉吟道:“那接下来,我们要真的‘静养’了。王爷可以开始筹备书局和工学馆,但动作要慢,声势要小。我这边,锦绣堂稳步经营,书院的事……先放一放。”

“书院不能放。”朱廷琰却道,“不但不能放,还要大张旗鼓地办。但要换个名头——不叫女子书院,叫‘毓秀堂’,说是收容孤女、教她们一技之长,以谋生计。这样,那些守旧士绅就不好反对了。”

沈清辞眼睛一亮:“好主意。办学堂教女子读书,他们会说牝鸡司晨;但收容孤女、教手艺,这是善举,谁反对就是没有仁心。”

“地方我已经看好了。”朱廷琰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莫愁湖南岸有处废园,原是个盐商的别业,后来家道中落,园子荒了。占地二十亩,有房舍三十余间,稍加修缮即可用。我已让墨痕去谈价钱。”

沈清辞接过草图,仔细看后点头:“地方够大,离城不远不近,正好。修缮要花多少银子?”

“卖家开价五千两,墨痕谈到三千两。修缮大概还要两千两。”朱廷琰道,“我从京城带出来的银子,够用。”

“不够。”沈清辞摇头,“你的银子留着办书局和工学馆。毓秀堂的钱,我来出。”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朱廷琰诧异。

沈清辞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还记得贤妃娘娘的手记吗?里面除了记载夏言的阴谋,还有她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存在金陵票号,用特殊印鉴可取。娘娘临终前托付于我,说若有一日能用这些钱做些实事,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她将钥匙放在桌上:“一共八万两。取三千两买园子,两千两修缮,剩下的作为毓秀堂的基金,以钱生钱,永续经营。”

众人都愣住了。八万两,这几乎是金陵城中等商户的全部身家。

“贤妃娘娘……”顾青黛喃喃道,“她竟准备了这么多。”

“她早就看透了一切。”沈清辞轻声道,“知道夏言必反,知道朝局必乱,也知道……女子在这世道生存不易。所以留下这笔钱,留给后来人,做她未竟之事。”

屋中一时寂静。窗外,暮色四合,晚风带来初春的花香。

朱廷琰握住沈清辞的手:“那我们就好好用这笔钱,不负贤妃娘娘所托。”

四、夜访

夜深人静时,王府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很快消失在巷弄中。

马车里,沈清辞和朱廷琰都换了普通衣装。驾车的是墨痕,另外四名亲卫暗中跟随。

“确定是这里?”沈清辞问。

“确定。”墨痕低声道,“属下跟踪三日,那跛足人每日酉时出门,戌时归家,住在这条巷子最里面。今日他回来时,手里拎着一包药。”

马车在巷口停下。三人下车,步行深入。巷子窄而深,两旁是低矮的民房,有些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最里面那间屋子没有亮光,门紧闭着。

墨痕上前,轻叩门扉。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三下,这次加重了力道。门内传来窸窣声响,一个嘶哑的声音问:“谁?”

“送药的。”墨痕道。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那人五十来岁,左腿明显跛着,拄着一根拐杖。看到墨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欲关门,却被墨痕伸手抵住。

“你们……你们是谁?”他声音发颤。

朱廷琰走上前,月光照在他脸上。跛足人看清他的面容,浑身一震:“王……王爷……”

“认识我?”朱廷琰淡淡道,“那就好办了。请我们进去坐坐?”

跛足人犹豫片刻,终究让开了门。屋子很小,一桌一椅一床,墙角堆着些杂物。桌上有一盏油灯,墨痕点亮后,照亮了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只青鸾,但只有半边翅膀。

沈清辞看着那画:“青鸾折翼……你是夏言的人?”

跛足人跌坐在椅子上,苦笑道:“王妃明鉴。小人……小人是夏阁老早年收留的残疾老兵,代号‘跛鸦’。夏阁老死后,小人奉命潜伏金陵,监视……监视王府动向。”

“周安是你杀的?”朱廷琰问。

“不是!”跛足人急忙摆手,“小人只负责监视,不杀人。周安的死……小人也觉得蹊跷。那日小人确实在附近,但只见一个黑影从周家后院翻出,身形很快,小人腿脚不便,没追上。”

沈清辞盯着他:“那锦绣堂柜台的记号,笔杆上的划痕,是你留的?”

跛足人点头:“是。那是联络暗号,告诉同伴此地有异动。但……小人留记号后,并没有人联系小人。周安就死了。”

“你的同伴是谁?”朱廷琰问。

“不知道。”跛足人摇头,“夏阁老生前规定,单线联系。小人的上线三年前就断了,再没联系过。这三年,小人就是孤魂野鬼,靠夏阁老早年给的一笔银子过活。”

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如果跛足人说的是真话,那周安的死就不是青鸾余孽所为。可那密室、那毒药、那鸟翅记号……分明是精于算计之人所为。

“除了你,金陵还有多少夏言的人?”朱廷琰问。

“小人不知。”跛足人道,“夏阁老行事谨慎,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任务。但小人听说……江南有处‘宝库’,是夏阁老留的后手。钥匙在……在一个姓周的人手里。”

姓周?沈清辞心头一跳:“周什么?”

“不知道,只知姓周,是金陵本地人。”跛足人道,“夏阁老说过,若他身死,持钥匙者可启用宝库,继续大事。”

沈清辞想起周安,也想起自己生母的娘家周家。会是巧合吗?

“你今日买的药,给谁的?”她忽然问。

跛足人一愣,从怀中掏出药包:“是……是给小人自己的。小人旧伤发作,腿疼难忍……”

陆明轩上前接过药包,打开查验。里面是常见的活血化瘀药材,并无异常。

“王爷,王妃,”跛足人忽然跪地,“小人知道的都说了。求王爷王妃饶小人一命!小人只是个小卒子,从没害过人。这三年,小人日日担惊受怕,早就想脱身了……”

朱廷琰沉默片刻,道:“我可以饶你,但你要为我做事。”

“王爷尽管吩咐!”

“继续留在金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朱廷琰道,“若有人联系你,立刻禀报。另外,把你记得的所有暗号、联络方式,都写下来。”

“是!是!”跛足人连连磕头。

离开跛足人家,马车缓缓驶回王府。沈清辞靠在朱廷琰肩上,轻声道:“他说的‘宝库’,会是什么?”

“金银、兵器、或者……名单。”朱廷琰道,“夏言经营二十年,不可能没有后手。若真有什么宝库,钥匙又在姓周的人手里……”

“周家。”沈清辞道,“我母亲的娘家。他们在我回金陵后突然热络,恐怕不是巧合。”

朱廷琰握紧她的手:“明日,我陪你回周家一趟。”

“不。”沈清辞摇头,“他们若真有问题,我们主动去,反而打草惊蛇。等他们来找我们。”

她望向窗外夜色,金陵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宝库,钥匙,姓周的人……还有周安那蹊跷的死亡。

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马车驶入王府后门时,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夜深人静,但沈清辞知道,有些人,此刻一定未眠。

比如,那个持有宝库钥匙的“周姓人”。

比如,那个杀死周安的真凶。

他们都在暗处,静静等待着。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