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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陵春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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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接过,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她问陆明轩:“师兄,金陵的药材市场,如今是什么情况?”

陆明轩在金陵这几日已走访了几家大药行,闻言道:“比三年前复杂。最大的‘济世堂’还是老样子,货真价实,但价格偏高。新起的‘永春堂’势头很猛,货源广,价格低,抢了不少生意。不过……”他顿了顿,“我买了几样药材回来查验,发现永春堂的货,有些以次充好,还有些产地不明。”

“永春堂的东家是谁?”

“姓钱,叫钱广进,是山西人,三年前来的金陵。据说在山西就是做药材起家,后来生意做大,来江南发展。”陆明轩道,“此人交际甚广,与官府、商界都有往来,手腕了得。”

山西人。又是山西。

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夏言虽死,但严嵩当年经营多年的山西势力,未必就干净了。这个钱广进,会不会是另一条线上的棋子?

“锦绣堂对面那家芳华斋,”沈清辞问,“掌柜的可知道?”

陆明轩摇头:“这个我没打听。不过明日我去问问,药行的人消息灵通。”

吃过晚饭,顾青黛拉着沈清辞说话,朱廷琰和陆明轩去了书房。丫鬟点上灯,花厅里暖黄一片。

“清辞,”顾青黛压低声音,“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的眼睛,真的全好了吗?余毒……会不会影响孩子?”

沈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陆师兄说,余毒未清,但已控制住。只要按时服药,不过度劳累,应该无碍。至于孩子……”她抚摸着腹部,“他很坚强,脉象一直很好。”

顾青黛松了口气,却又担忧:“那你自己呢?余毒不清,终究是个隐患。”

“所以要建书院。”沈清辞目光悠远,“青黛,我这身医术,若只用来保自己平安,太可惜了。我想教给更多女子,让她们能靠自己活着,不必依附父兄夫君。这样,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些本事也能传下去。”

“胡说!”顾青黛红了眼眶,“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我还要看着你的孩子长大,教他习武呢!”

沈清辞笑了:“好,那你要快点把腿养好。等孩子出生,你这个干娘可得有力气抱他。”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顾青黛才回自己院子。沈清辞独自坐在花厅,看着窗外的月色。春夜的庭院寂静,唯有虫鸣声声。

朱廷琰从书房回来,见她还没睡,走过来为她披上外衣:“想什么呢?”

“想以后。”沈清辞靠在他肩上,“想书院该建在哪里,想教些什么,想怎么说服那些老顽固……想的事情很多,但又觉得,一件件来,总能做成。”

朱廷琰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不过现在,你得先休息。陆先生说,孕妇最忌忧思过度。”

“知道了,王爷大人。”沈清辞笑着起身。

两人回到卧房。丫鬟已铺好床,熏了安神香。沈清辞洗漱后躺下,朱廷琰吹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揽住她。

黑暗中,沈清辞忽然道:“廷琰,我今日在锦绣堂,看到柜台角落刻了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很小,像是无意划伤的,但形状……”她顿了顿,“像一只鸟的翅膀。”

朱廷琰身体微微一僵:“青鸾?”

“不确定,只有半边。”沈清辞轻声说,“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三年过去,那些人不一定还在。”

但两人都知道,这话只是自我安慰。夏言经营二十年,势力盘根错节,京城能清理,地方上却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而金陵,曾是严嵩势力范围,后来被夏言渗透,水有多深,谁也不知道。

“睡吧。”朱廷琰轻拍她的背,“明日我让墨痕去查那个记号。现在,你和孩子最重要。”

沈清辞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但梦中,她看见那只青鸾从黑暗中飞出,盘旋在金陵城上空,羽翼投下巨大的阴影。

四、晨起惊变

第二日清晨,沈清辞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朱廷琰已起身开门,门外是墨痕,脸色凝重:“王爷,出事了。”

“何事?”

“锦绣堂的周掌柜,”墨痕压低声音,“昨夜暴毙家中。”

沈清辞坐起身:“什么?”

墨痕继续道:“今早他家仆人去叫门,发现人倒在书房,七窍流血,已死多时。官府的人已经去了,初步查验是中毒。”

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周安昨日刚被训斥,当晚就中毒身亡——这绝不是巧合。

“死因确定吗?”沈清辞问。

“说是服用了砒霜,茶杯里有残渣。”墨痕道,“但蹊跷的是,书房门窗从内反锁,是密室。官府初步判断是自杀。”

自杀?沈清辞不信。周安昨日虽惶恐,但绝无死志。况且,若真是自杀,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备车。”她起身,“我去看看。”

“不可。”朱廷琰拦住她,“你身子重,不宜去那种地方。我去。”

“我要去。”沈清辞坚持,“周安的死与我有关,我必须去。而且……”她眼中闪过锐光,“我想看看,是谁在我回金陵的第一天,就给我送这份‘大礼’。”

朱廷琰知道劝不住,只好陪她同去。顾青黛听说后也要跟去,被陆明轩劝住,让她留在府中等消息。

周安家住在城西一条小巷里,是个二进小院。此时院外围了不少街坊,指指点点。衙役守在门口,见朱廷琰和沈清辞的马车来,忙进去通报。

很快,金陵知府匆匆迎出,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子,姓吴。见到朱廷琰,他连忙行礼:“下官参见郡王。不知郡王驾临,有失远迎……”

“吴知府不必多礼。”朱廷琰摆手,“本王只是陪王妃来看看。周安是王妃铺子的掌柜,突然身亡,王妃心中不安。”

吴知府看向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饰:“王妃节哀。下官正在勘查现场,初步看来,似是自尽。”

“可否让我们进去看看?”沈清辞问。

“这……”吴知府犹豫,“现场血腥,恐冲撞王妃……”

“无妨。”

吴知府只得引他们进去。周安的尸体已被移走,但书房还保持着原样。房间不大,靠窗一张书桌,墙边两排书架,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茶壶茶杯。

沈清辞走到桌前。茶杯倒了一个,茶水洒在桌上,已干涸成深色痕迹。她拿起茶壶闻了闻,又仔细看杯底——果然有白色粉末残留。

“砒霜是下在茶壶里的?”她问。

“是。”吴知府道,“壶里茶水也有毒。周安应是泡了一壶茶,喝下后毒发。从现场看,门窗皆从内锁死,钥匙在屋内,并无外人进入痕迹。”

沈清辞环视房间。窗户是木棂纸糊,从内插着插销。门是木门,门闩完好。确实像密室。

但她注意到,书桌上有一叠账本,最上面一本摊开着,正是昨日她看过的锦绣堂账目。而在账本旁,放着一支笔,笔尖墨已干,但笔杆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她拿起笔细看。划痕很新,形状——像半片羽毛。

又是鸟翅的印记。

“吴知府,”她放下笔,“周安家中可有人?”

“有一个老仆,已询问过,说昨夜周安从铺子回来后就进了书房,说不许打扰。老仆睡下,今早才发现人没了。”吴知府道,“另外,周安妻子早逝,无子女,家中就他一人。”

“铺子里的伙计呢?可有人与他结怨?”

“这个下官还在查。”吴知府顿了顿,“不过……有邻居说,昨日傍晚,曾见一个生面孔在附近徘徊,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沈清辞心中一动:“可记得特征?”

“只说身形中等,走路有些跛。”

跛足?沈清辞与朱廷琰交换眼神。这个特征,太容易伪装,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误导。

离开周家时,已近午时。回到马车上,沈清辞沉默良久,才开口:“不是自杀。”

“我知道。”朱廷琰握紧她的手,“但现场没有破绽,官府只能这样结案。”

“他们要的不是周安的命,”沈清辞缓缓道,“是警告。警告我,金陵不是京城,这里的水很深。警告我,有些事,不该碰的别碰。”

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敢动你——”

“他们现在还不敢。”沈清辞打断他,“周安之死是示威,也是试探。看我们反应,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她看向窗外,“所以,我们得接着演下去。锦绣堂要继续开,书院要继续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暗地里,”朱廷琰接话,“要把这些人挖出来。”

沈清辞点头,抚摸着腹部:“为了孩子,为了以后真正的太平日子,这些人,必须清干净。”

马车驶回王府。春日阳光正好,庭院里海棠初绽,一片欣欣向荣。但沈清辞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她想起昨日在锦绣堂看到的那个记号,想起周安笔杆上的划痕,想起邻居口中的跛足人。

青鸾的阴影,果然还未散去。

而这场金陵的“人间烟火”,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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