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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陵春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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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归帆

嘉靖四十五年,二月十二,惊蛰。

秦淮河上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艘乌篷船缓缓驶过文德桥。船头立着两人,男子身着石青色直裰,外罩玄色披风,身形挺拔如松;女子披着月白色绣缠枝莲纹斗篷,腹部已有明显隆起,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清亮,正静静望着两岸熟悉的景致。

正是朱廷琰与沈清辞。

船是昨夜从镇江上的,走了一夜水路,天明时分才入金陵地界。没有仪仗,没有护卫,只有墨痕带着四名亲随扮作船夫和仆役。顾青黛因腿伤未愈,坐在舱中,透过窗棂望着渐渐清晰的城墙。

“三年了。”沈清辞轻声道,呵出的白气在晨雾中消散,“走时是腊月,回来已是春天。”

朱廷琰握住她微凉的手:“冷吗?进舱去吧。”

“不冷,想看看。”沈清辞摇头,目光掠过河岸边的垂柳——枝条已泛出嫩黄,在雾中如烟如雾。远处报恩寺的琉璃塔若隐若现,钟声穿过雾气传来,悠长沉缓。

这是她穿越而来的地方,是她从沈府庶女一步步走出来的起点。三年京城风云,几度生死,如今重回故地,竟有种隔世的恍惚。

船在夫子庙码头靠岸。早有车马等候,是金陵王府的老管事赵伯,须发皆白,见到朱廷琰时老泪纵横:“王爷……老奴日日盼着您回来……”

朱廷琰扶起他:“赵伯辛苦了。府里都还好?”

“好,都好!老奴日日带人打扫,园子里的梅花刚谢,桃花又要开了。”赵伯抹着泪,又看向沈清辞,颤巍巍行礼,“王妃……您受苦了……”

沈清辞微笑:“赵伯不必多礼。陆先生他们到了吗?”

“昨日就到了,陆先生住在东厢,顾姑娘的院子也收拾出来了。”赵伯说着,目光落在沈清辞腹部,眼中满是欣喜,“老奴这就去请稳婆、找奶娘,定要把王妃伺候得妥妥帖帖!”

一行人上了马车,穿过清晨寂静的街巷。金陵王府在城南鸣羊巷,原是前朝一位侯爵的宅邸,嘉靖三十八年赐给魏国公府作为金陵别业。三年前朱廷琰与沈清辞离京南下时曾小住过,如今才算真正归来。

车马停在朱漆大门前,门楣上“金陵王府”四字匾额是新换的,墨迹还未干透。沈清辞下车站定,仰头望着这座三进三出的宅院。白墙灰瓦,马头墙高耸,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与京城的王府规制迥异。

她喜欢这里。

“进去吧。”朱廷琰揽着她的肩,“你累了,先歇息。”

穿过门厅、影壁,便是前院。青石板路两侧种着海棠,此时已有花苞。正堂“明德堂”匾额下,陆明轩已候在那里,一袭青衫,温润如玉。

“师兄。”沈清辞唤道。

陆明轩快步上前,先为她把脉,片刻后松口气:“脉象平稳,只是旅途劳顿,有些气虚。我已备好安胎药,稍后服下。”

正说着,顾青黛也被人扶着从后面进来。她已能勉强站立行走,但左腿仍有些跛,需要拄拐。见到熟悉的庭院,她眼睛一亮:“这园子比京城那宅子秀气多了!”

众人安顿下来。沈清辞住进主院“清晖堂”,推开窗便是后园的一池春水,岸边垂柳新绿,水中游鱼可见。朱廷琰将随身行李一一归置,动作熟练——在京城时他常为她做这些,早已习惯。

“王爷,”沈清辞坐在窗边榻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你真不后悔?”

朱廷琰动作一顿,回头看她:“后悔什么?”

“放弃摄政之位,回金陵做个闲散郡王。”沈清辞轻声道,“那本是你该得的。”

朱廷琰放下手中的书,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清辞,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那些。在京城,我是摄政王,是魏国公世子,是陛下倚重的皇叔。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他抬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我想要的是每天清晨看你醒来,傍晚陪你散步,看你研药,听你讲那些稀奇古怪的医术。想要我们的孩子平安出生,在金陵长大,不必卷入朝堂纷争。这些,只有离开京城才能得到。”

沈清辞眼眶微热。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三年,他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所为的从不是权力,而是责任。如今夏言伏诛,朝局初定,新帝虽幼但有贤臣辅佐,正是急流勇退的最好时机。

“我只是怕……”她轻抚腹部,“怕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放心。”朱廷琰目光沉静,“夏言虽死,余党未清,我岂会不知?此次回金陵,明为归隐,实则也是引蛇出洞。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不如换个位置。”

沈清辞明白了。京城是政治中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反而难以分辨敌友。而金陵远离权力中心,那些暗处的敌人若要行动,必会露出马脚。

“所以,”她笑了,“我们这‘人间烟火’,恐怕也不全是太平日子。”

“但至少,”朱廷琰起身,将她揽入怀中,“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窗外,晨雾散尽,阳光洒满庭院。海棠花苞在风中轻颤,春天真的来了。

二、锦绣堂

午后小憩后,沈清辞坚持要去锦绣堂看看。

朱廷琰拗不过她,只好陪她乘轿前往。锦绣堂位于秦淮河畔的钞库街,是三年前她离京前最后置办的产业,也是她在金陵的根基。

轿子在街口停下。沈清辞掀帘望去,熟悉的铺面还在,黑漆金字招牌“锦绣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门前冷清,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打盹,全然没有当年宾客盈门的热闹。

她心中一沉。

朱廷琰扶她下轿,两人走进铺子。伙计惊醒,忙迎上来:“二位客官想要些什么?咱们这里有上好的胭脂水粉、香囊佩饰……”

话说到一半,伙计认出了沈清辞,瞪大眼睛:“东……东家?!”

沈清辞认出他是当年招的第一批学徒之一,叫阿福。三年不见,他从瘦弱少年长成了精干青年,只是眼中少了当年的灵气,多了些市侩。

“阿福,好久不见。”她微笑。

阿福激动得语无伦次:“真是东家!您回来了!掌柜的!掌柜的快出来!”

内堂帘子掀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正是当年沈清辞提拔的掌柜周安。见到沈清辞,他先是一愣,随即红了眼眶:“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沈清辞打量着铺内陈设。货架还是当年的样式,但货物摆放杂乱,有些盒子上落了灰。墙上挂的样品妆奁颜色暗淡,显然很久没更换。空气中有种陈旧的气味,不是药香,而是积尘混合着劣质脂粉的味道。

“周掌柜,”她平静道,“这几年辛苦你了。”

周安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就是……就是生意不太好做。东家您离京后,头一年还好,后来对面开了家‘芳华斋’,东西新潮,价钱又低,抢走不少客源。咱们的老主顾有些搬走了,有些……嫌咱们东西老旧。”

沈清辞走到柜台前,随手拿起一盒“玉容散”。这是她三年前研制的招牌产品,用的是古方改良,能润肤美白。打开盒子,粉末颜色不对,气味也淡了许多。

“配方改了?”她问。

周安脸色一变,支吾道:“这个……原配方有些药材价贵,近来不好收,就……就换了两种替代的。但效果差不多,真的!”

沈清辞将盒子放下,没说什么,又去看其他产品。胭脂色泽不正,口脂油腻,香囊里的香料廉价刺鼻。三年前她一手建立的品牌信誉,如今已荡然无存。

“账本呢?”她问。

周安忙从柜台下取出几本厚厚的册子。沈清辞随手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三年的账目混乱,收支不清,存货积压严重。最让她心惊的是,去年竟然亏损了五百两银子。

“东家,”周安小心翼翼道,“其实也不能全怪咱们。您不在,新花样出不来,老客自然就散了。对面芳华斋每月都有新品,还请了歌妓代言,声势浩大……”

沈清辞合上账本:“今日起,锦绣堂歇业整顿。阿福,去把所有的伙计都叫来,在后院集合。”

“是!”阿福跑出去。

周安脸色发白:“东家,这……这歇业了,生意不是更……”

“生意不是守出来的。”沈清辞看着他,“周掌柜,你这三年确实辛苦,但方向错了。锦绣堂靠的不是低价竞争,不是花样翻新,而是‘真材实料、效果说话’。你把根基丢了,自然站不稳。”

她走到门口,望着对面装潢华丽的“芳华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过你说得对,我不在,锦绣堂就没有灵魂。现在我回来了,该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锦绣’。”

后院很快聚集了七八个伙计,都是当年的老人,见到沈清辞都激动不已。沈清辞让他们逐一汇报这三年各自负责的事务,发现周安为了节省开支,裁撤了专门的采购和研发人员,所有事情一肩挑,结果样样稀松。

“从明日开始,”沈清辞宣布,“锦绣堂重新开张。但这之前,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清理所有积压存货,不合格的一律销毁;第二,重新采购原料,按我定的标准,不许以次充好;第三,研发新品,十日内我要见到三样新货。”

她看向周安:“周掌柜,你仍负责日常经营,但采购和研发我会另派人。阿福升为二掌柜,协助你。另外,去打听清楚芳华斋的东家是谁,背后有什么靠山。”

众人领命散去。朱廷琰一直安静站在一旁,此时才开口:“有头绪了?”

“嗯。”沈清辞揉着太阳穴,“问题比我想的严重,但还能救。只是……”她看向对面,“芳华斋这个时候出现,又正好在我离京后崛起,太巧了。”

朱廷琰明白她的意思:“我让墨痕去查。”

“先不急。”沈清辞摇头,“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我们刚回金陵,不宜动作太大。先把锦绣堂稳住,其他的,慢慢来。”

两人走出铺子时,夕阳西斜,将秦淮河染成金色。沈清辞回头看了眼“锦绣堂”的招牌,轻声道:“三年心血,差点毁于一旦。这次,我不会再让它倒下。”

朱廷琰揽住她的肩:“需要我做什么?”

沈清辞想了想,忽然笑了:“还真有一件事——王爷能不能屈尊,做锦绣堂的第一位‘体验官’?我准备研发一款男士面脂,专治你这种常年在外的风吹日晒。”

朱廷琰一愣,随即也笑了:“荣幸之至。”

三、故园夜话

回到王府时,天已擦黑。顾青黛在花厅等着,见他们回来,忙让丫鬟摆饭。

“怎么样?锦绣堂还好吗?”她问。

沈清辞简单说了情况,顾青黛气得拍桌子:“这个周安!当年看他老实本分才提拔他,竟敢以次充好!明天我就去铺子里,好好教训他!”

“不必。”沈清辞安抚道,“他也是为了维持铺子,方法错了,心还没坏。给他个机会,若不知悔改,再处置不迟。”

陆明轩从药房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清辞,该喝药了。今日走动太多,需补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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