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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凤鸣九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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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鞑靼那里?”沈清辞打断他,“可惜,怀来军报,鞑靼已后撤三十里。你指望的外援,没了。”

“什么?!”夏言终于失态,“不可能!老夫与鞑靼大汗有约,他们今日会全力进攻,牵制朱廷琰……”

“朱廷琰昨夜突袭鞑靼大营,烧了粮草。”沈清辞一字一句,“你的盟友,现在自顾不暇。夏阁老,这盘棋,你输了。”

夏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疯狂取代:“那又如何?只要你们死了,朝局必乱!届时天下大乱,老夫依然有机会!”他拇指按向铜盒按钮!

就在这一瞬间,沈清辞动了。

她不是冲向夏言,而是冲向晷盘——不,是冲向晷盘旁那块看似普通的汉白玉地砖!那是贤妃手记中记载的机关枢纽,控制着天心台下所有机关的总闸!

她一掌拍下地砖。地砖下陷三寸,发出“咔嚓”机括声。

几乎同时,夏言按下了按钮。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震动,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夏言愣住了,疯狂按动按钮,铜盒发出咔哒声,却无济于事。

“很意外?”沈清辞直起身,“你以为只有你懂机关术?贤妃娘娘留下的手记里,详细记载了天心台的所有机关。而你手中那个引爆器,连接的引信——”她指向晷盘裂缝,“昨晚就被墨痕切断了。”

夏言脸色惨白如纸。他忽然暴起,扑向沈清辞:“那老夫就亲手杀了你!”

剑光一闪。

不是沈清辞的剑,也不是侍卫的刀。而是一支箭——从台外射来,精准地贯穿夏言持铜盒的手腕!

铜盒落地。夏言惨叫后退。

铁栅栏外,朱廷琰一身戎装,手持长弓,立于马上。他身后,是黑压压的骑兵,马蹄踏起雪泥,杀气腾腾。

“王爷……”沈清辞喃喃道,眼中泛起水光。

朱廷琰翻身下马,走到栅栏前,对里面高呼:“夏言!你的阴谋已经败露!外面伏兵尽数被歼,三条路上的陷阱全被破除!还不束手就擒?!”

夏言捂着手腕,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环视四周:铁栅栏外是朱廷琰的大军,栅栏内是严阵以待的侍卫,台上百官虽惊惶,却无人倒向他。

众叛亲离,大势已去。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沈清辞!好一个朱廷琰!老夫筹划二十年,竟败在你们两个小辈手里!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退到晷盘裂缝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火药引信断了,但老夫还有这个——只要扔下去,引爆残留的火药,虽炸不塌天心台,却足以让这裂缝喷出毒烟!台上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火折子点燃,幽蓝的火苗跳跃。

“保护皇后!”侍卫们冲上来。

但夏言动作更快,他纵身跃入裂缝,火折子脱手,向下坠落!

“不——”沈清辞扑过去,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裂缝下传来夏言最后的声音:“沈清辞,朱廷琰,老夫在地下等你们……”

紧接着,是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闷在地下,像地龙的呻吟。裂缝中喷出浓烟,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草药味——是毒烟!

“闭气!”沈清辞高喊,同时从袖中掏出一把药丸,分给最近的几人,“含在舌下,可解毒烟!”

但烟雾扩散太快,转眼笼罩整个天心台。咳嗽声、惊呼声、倒地声接连响起。

沈清辞屏住呼吸,将药丸塞给周皇后和顾青黛,又冲向台边,试图打开铁栅栏的机关。但烟雾太浓,她看不清,被呛得连连咳嗽。

就在此时,一双手从栅栏外伸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是朱廷琰。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弄断了栅栏外的锁扣,硬生生掰开一道缝隙。

“清辞,出来!”他急喊。

“先救皇后!”沈清辞将周皇后推过去。

朱廷琰接过皇后,交给外面的士兵,又伸手拉顾青黛的轮椅。但轮椅太宽,卡在缝隙中。

烟雾越来越浓,沈清辞感到头晕目眩,药丸的效果在减弱。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用力推轮椅。

终于,轮椅被拖了出去。朱廷琰再次伸手:“清辞,快!”

沈清辞抓住他的手,正要跃出,脚下突然一空——台基边缘因爆炸震动,裂开一道缝隙,她整个人向下坠去!

“清辞!”朱廷琰嘶吼,死死抓住她的手。

但她下坠的力量太大,带着他一起向裂缝滑去。千钧一发之际,顾青黛从轮椅上扑过来,抱住朱廷琰的腿,三人险险卡在裂缝边缘。

烟雾从下方涌出,沈清辞看不清,只感到朱廷琰的手在颤抖,却紧紧抓着她,不肯松开。

“王爷……放手……”她艰难地说,“这样……我们都会掉下去……”

“绝不!”朱廷琰咬牙,“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手臂用力,肌肉绷紧,一点一点将她向上拉。顾青黛也拼命抱住他,用全身力气稳住。

终于,在侍卫的帮助下,沈清辞被拉了上来。三人滚倒在地,浑身是土,狼狈不堪,却都活着。

朱廷琰紧紧抱住沈清辞,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终于松了口气。

烟雾渐渐散去。天心台上,倒下了十几个人,多是体弱的文官,中毒昏迷,但无人死亡。侍卫正在救治,陆明轩带人从台外冲进来,挨个施药。

铁栅栏被全部拆除,阳光重新照进这片血腥之地。晷盘裂缝中还在冒烟,但已无大碍。

夏言……葬身地下。

这场延续二十年的阴谋,终于落幕。

四、余波未平

未时,西山行宫。

临时设立的救治点里,陆明轩忙碌地施针用药。中毒的官员陆续苏醒,虽虚弱,但无性命之忧。周皇后受了惊吓,服下安神汤后已睡下。顾青黛腿伤又有些裂开,正在重新包扎。

沈清辞和朱廷琰站在行宫外廊下,望着渐渐西斜的日头。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沈清辞问,“不是说还要三日?”

“不放心。”朱廷琰握紧她的手,“昨夜袭营后,鞑靼确实后撤了,但军中内奸供出夏言今日的计划。我放心不下,留杨继忠坐镇,自己带轻骑连夜赶回。幸好……”他声音哽住,“幸好赶上了。”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知道,还不能休息。

“夏言虽死,但他的势力还在。”她轻声道,“徐阶告病是真病还是假病?朝中还有多少暗桩?军中、地方……他经营二十年,根须深远,不是一夕能清除的。”

朱廷琰点头:“我已命人控制徐阶府邸,霍尚书在清查朝中官员。至于军中……”他眼中闪过寒光,“那些山西籍将领,还有他们的上司、同僚、门生,一个都跑不了。”

“但要注意分寸。”沈清辞提醒,“牵连太广,会引起恐慌。夏言已死,树倒猢狲散,不必赶尽杀绝,但要让他们知道,朝廷已经掌握了名单。”

“我明白。”朱廷琰揽住她的肩,“这些事交给我。你累了,先休息。”

沈清辞确实累了。从腊月二十九宫变到现在,不过八天时间,却像过了八年。每一次算计,每一次生死,都耗尽了心力。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英国公夫人……”

“已经找到了。”朱廷琰道,“今晨墨痕的人在英国公府别院找到她,被软禁在密室中,神志不清,像是被药物控制。太医正在诊治。”

沈清辞松了口气。至少,这位老夫人没有参与儿子的阴谋,是被胁迫的。

夕阳西下,将西山染成血色。行宫里,官员们陆续被护送回京,皇后的凤驾也准备起程。一切都将恢复秩序,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

朱廷琰扶着沈清辞上马,两人并辔而行,走在回京的路上。身后是巍峨西山,身前是万家灯火的京城。

“清辞,”朱廷琰忽然道,“等这一切处理完,我们回金陵吧。我说过的,开医馆,你坐堂,我抓药。”

沈清辞笑了,这是连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好。不过……”她摸了摸小腹,“可能要带个小学徒了。”

朱廷琰一愣,随即狂喜:“你……你有……”

“陆师兄说,脉象已经明显了。”沈清辞脸颊微红,“一个多月了,应该是在金陵的时候就……”

朱廷琰勒住马,一把将她抱到自己的马上,紧紧拥在怀里,声音发颤:“太好了……清辞,我们有孩子了……”

夕阳余晖中,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远处京城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但沈清辞知道,这安宁只是暂时的。夏言虽死,他留下的阴影仍在。朝中暗流涌动,边关鞑靼未平,而她和朱廷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望向西方,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峦。

凤鸣九天,其声清越。但九天之上,仍有风云变幻。

这场仗,还没有完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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