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宫闱探病险象生(2/2)
黄锦点头:“老奴记下了。”
清辞福身告退。走出乾清宫时,晨光已洒满宫墙。她深吸一口气,却觉胸口堵得慌。
这宫闱之中,毒蛇环伺。皇帝明知中毒,却不得不隐忍;她明知凶手是谁,却不能说破。
身后,乾清宫的朱门缓缓关闭,像合上了一座坟墓。
三、皇后刁难
从乾清宫到宫门,需经过御花园。清辞在太监引导下缓步而行,心中却思绪万千。皇帝中毒之事,牵连太广,她该不该告诉朱廷琰?若告诉,他必会追查,打草惊蛇;若不告诉……
“世子妃留步。”
一个清冷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清辞抬头,见前方亭中端坐着一位宫装贵妇,正是皇后。她今日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眼中的阴鸷。身侧侍立着陈太医,还有几位宫女太监。
清辞心中一凛,上前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皇后打量着她,“听说陛下召你诊脉,如何?”
“回娘娘,陛下劳累过度,旧疾复发。臣妇已为陛下施针调理,开了方子。”清辞垂眸,“需静养数日。”
皇后轻笑:“世子妃倒是尽心。只是……”她话锋一转,“你一个外命妇,无诏擅入内宫,为陛下诊脉,这不合规矩吧?”
来了。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臣妇奉旨入宫,不敢擅专。”
“奉旨?”皇后挑眉,“旨意何在?本宫执掌后宫,为何不知?”
这是要刁难了。清辞不卑不亢:“陛下口谕,黄锦公公传旨。娘娘若不信,可问黄公公。”
搬出黄锦,皇后脸色微沉。黄锦是皇帝心腹,连她也要忌惮三分。
“罢了。”皇后摆手,“既是为陛下诊病,本宫也不多问。只是……”她看向陈太医,“陈太医,你是太医院院判,陛下龙体一直由你负责。如今世子妃诊出‘旧疾复发’,你怎么看?”
陈太医忙躬身:“回娘娘,陛下确有旧疾,臣每日请脉,皆如实记录。世子妃医术高明,能诊出细节,也是好事。”
这话听着是捧,实则是撇清责任——若皇帝真有事,与他无关。
皇后点头,又看向清辞:“世子妃,本宫近日也觉身子不适,你可愿为本宫诊诊脉?”
这是试探,也是陷阱。若诊出什么,皇后可说她造谣;若诊不出,可说她不学无术。
清辞福身:“臣妇医术粗浅,不敢为娘娘诊脉。太医院诸位太医医术精湛,娘娘当请他们诊治。”
“你是不愿,还是不敢?”皇后声音转冷。
“臣妇不敢。”清辞垂首,“只是规矩如此。外命妇无诏不得为后宫诊脉,臣妇不敢僭越。”
搬出宫规,皇后无话可说。她盯着清辞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个懂规矩的。既如此,本宫也不为难你。”她起身,“只是你今日入宫,惊扰圣驾,总该有个说法。”
清辞心中警铃大作。
皇后缓步走到她面前:“本宫执掌宫规,赏罚需分明。你虽奉旨入宫,但惊扰圣驾是实。就罚你……在宫门前跪两个时辰,静静心吧。”
宫门前跪两个时辰!那是百官上朝必经之路,众目睽睽之下,这是要当众羞辱她!
“娘娘,”清辞抬头,“臣妇奉旨……”
“奉旨诊脉,不是奉旨惊驾。”皇后冷冷道,“怎么,本宫罚不得你?”
清辞咬牙。皇后执掌后宫,确有处罚命妇之权。若她反抗,便是违逆,罪加一等。
“臣妇……领罚。”
四、雪夜罚跪
辰时三刻,宫门前。
秋雨不知何时已变成细雪,纷纷扬扬洒下。青石板地面冰冷刺骨,寒气从膝盖钻入,瞬间传遍全身。清辞跪在宫门左侧,腰背挺直,面色平静,仿佛跪的不是冰天雪地,而是自家暖阁。
上朝的官员陆续经过,见到这一幕,皆面露讶异。有知情的低声议论:“是魏国公世子妃……听说得罪了皇后……”
“啧啧,这大雪天,跪两个时辰,怕是要落下病根。”
“谁让她多事?一个外命妇,掺和什么诊脉……”
议论声传入耳中,清辞只当未闻。她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宫门那对铜钉上,数着钉数分散注意。一、二、三……左膝已麻木,右膝开始刺痛。雪花落在发上、肩上,渐渐堆积。
春茗在远处看着,急得眼泪直流,却不敢上前。宫规森严,若她贸然行动,只会让清辞罚得更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清辞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但她依然跪得笔直,像雪中一株青竹。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廷琰大步走来,脸色铁青。他显然是下朝后得知消息,连朝服都未换就赶来了。
“清辞!”他冲到近前,就要扶她起来。
“世子不可!”清辞急道,“这是皇后懿旨,你若违抗,罪责更重。”
朱廷琰拳头紧握,骨节发白。他看着清辞苍白的脸,忽然脱下身上朝服外袍,披在她身上。然后,他竟撩袍跪下,跪在了她身侧!
“廷琰!”清辞惊呼。
“夫妻一体。”朱廷琰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跪,我陪你跪。”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围观者。魏国公世子,皇帝亲封的亲王,竟在宫门前陪妻罚跪!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皇城。
雪越下越大。两人并肩跪在雪中,朱廷琰的外袍大半披在清辞身上,自己只着单薄中衣。雪花落在他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冷吗?”他轻声问。
清辞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你的伤……”
“无妨。”朱廷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呵气,“比起你受的苦,这点伤算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只静静跪着。时间变得漫长,每一刻都像一年。清辞的膝盖已失去知觉,全靠朱廷琰扶着才未倒下。
远处,乾清宫的高楼上,皇帝由黄锦搀扶着,正凭窗远望。他看着宫门前那对跪在雪中的身影,久久不语。
“陛下,”黄锦低声道,“要不要老奴去……”
皇帝摆手:“不必。”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让他跪。跪给天下人看,跪给那些狼子野心的人看。”
雪落无声,宫阙寂寂。
又过了半个时辰,皇后派人传来口谕:“时辰已到,起吧。”
朱廷琰扶起清辞。她的腿已僵直,根本无法站立。朱廷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在众目睽睽下走向马车。
“廷琰,”清辞靠在他胸口,声音虚弱,“今日之事,必会传遍京城。皇后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就撕破。”朱廷琰声音冰冷,“她敢动你,我便敢与她为敌。”
马车驶离皇城。车厢内,春茗忙为清辞揉搓冻僵的腿脚,又灌下热姜汤。清辞缓过气来,第一句话却是:“陛下中毒了。”
朱廷琰瞳孔骤缩:“什么?”
“牵机引,慢性毒,至少下了三个月。”清辞快速道,“我给了陛下解药,但解毒期间他会异常虚弱。皇后和陈太医……脱不了干系。”
朱廷琰脸色铁青:“他们这是要弑君!”
“所以万寿节那日,必有大变。”清辞握住他的手,“廷琰,我们时间不多了。”
正说着,马车忽然一顿。墨痕的声音从外传来:“世子,前方有辆马车拦路。”
朱廷琰掀帘看去,只见一辆普通的青帷马车横在路中。车帘掀开,露出素云的脸。
“世子,世子妃,”素云急声道,“刚得到消息,齐王府今夜有异动。齐王侧妃以‘赏雪’为名,邀了林月如等十余位贵女过府。但我们在侧妃院里的眼线说,她准备了‘特殊’的茶点。”
朱廷琰与清辞对视一眼。
“还有,”素云压低声音,“兴隆镖局那批‘货’,今夜子时出城。我们的人跟踪发现,那不是军械,是……是火器!”
火器!大明律法,私藏火器等同谋反!
清辞心头一凛:“他们要动手了?”
“十月初十,万寿节。”朱廷琰眼中寒光闪烁,“清辞,我们得提前行动。”
雪夜漫漫,危机四伏。
而此刻,齐王府的书房里,齐王正对着一幅京城布防图,嘴角勾起冷笑。
“朱廷琰,你以为陪跪一场就能赢?天真。”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