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宫闱探病险象生(1/2)
一、入宫觐见
十月初八,寅时三刻,天未破晓。
清辞已起身梳洗。今日入宫为陛下诊脉,非同小可。她选了身素净的月白织锦翟衣,外罩浅青比甲,发髻挽成简单的圆髻,簪一支白玉兰,耳垂一对珍珠坠子。妆容极淡,只薄施脂粉,却更显容色清丽,气质沉静。
“姑娘,药箱备好了。”春茗捧着紫檀木药箱进来,低声道,“按您的吩咐,里面备了金针、常用丸药,还有那套特制的验毒器具。”
清辞打开药箱检查。箱分三层,上层是金针银刀,中层是各色药瓶,下层藏着她特制的“试毒纸”——以多种药材浸过的宣纸,遇毒变色。最隐蔽的夹层里,放着三粒“百草丹”,是她用血茯苓和其他珍稀药材炼制的解毒圣品,可解百毒。
“世子呢?”她问。
“在前厅等您。”秋棠进来禀报,“顾小姐也来了,说护送您入宫。”
清辞点头,最后对镜整理衣襟。镜中的女子眉眼坚定,不见半分怯意。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前厅里,朱廷琰已换好朝服。他伤势未愈,脸色仍苍白,但脊背挺直如松。顾青黛一身戎装,腰佩长剑,见清辞出来,上前握住她的手:“别怕,我送你到宫门。”
“有劳青黛。”清辞微笑,转向朱廷琰,“你伤势未愈,今日不必上朝。”
“无妨。”朱廷琰握住她的手,“陛下既然让我协理南苑兵权交接,今日朝会我需在场。”他压低声音,“你入宫后,万事小心。皇后必会为难你,太医院那边……也不全是可信之人。”
“我知道。”清辞反握他的手,“你也是。朝堂之上,齐王必会反扑。”
两人相视,眼中俱是担忧与坚定。这乱世之中,他们互为铠甲,也互为软肋。
卯时初,马车驶向皇城。晨雾未散,街道冷清,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和远处隐约的鸡鸣。顾青黛骑马随行在侧,四名顾府亲兵前后护卫。
“清辞,”顾青黛策马靠近车窗,“我父亲昨夜得到密报,齐王被夺兵权后,连夜召见了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将领。虽然明面上南苑兵马已交接,但那些将领多是齐王旧部,怕不会轻易听命。”
清辞点头:“陛下此举,是在敲山震虎。但虎若被逼急了……”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还有,”顾青黛声音更低,“蒙古使者今日辰时入城。带队的是右贤王巴特尔,此人骁勇善战,曾多次侵扰边境。他带来的三百随从,全是精兵。”
三百精兵入京,若与齐王里应外合……清辞心中一沉。
马车抵达东华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宫门前已停了不少官员车驾,见魏国公府的车到来,纷纷侧目。清辞下车时,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世子妃。”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清辞回头,见许靖御史正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这位老臣今日穿着绯色官袍,头戴乌纱,精神矍铄,全然不见昨日朝堂上的激愤。
“许大人。”清辞福身。
许靖走近,低声道:“世子妃今日入宫诊脉,是机遇,也是险境。陛下龙体……太医院那边,水很深。”他顿了顿,“若诊出什么,当众说三分,留七分。切记,切记。”
这是忠告。清辞感激道:“谢大人提点。”
“去吧。”许靖颔首,“老夫今日会盯着齐王党羽,不让他们生事。”
清辞在太监引导下入宫。朱廷琰与顾青黛送至宫门便止步——外臣无诏不得入内宫。分别时,朱廷琰深深看她一眼,千言万语都在那一眼中。
乾清宫在望,那是帝王寝宫,也是风暴中心。
二、龙体探秘
乾清宫东暖阁,药味浓得呛人。
清辞跪在榻前三尺处,垂首行礼:“臣妇沈氏清辞,奉旨为陛下诊脉。”
“平身。”皇帝的声音比昨日更虚弱,“赐座。”
小太监搬来绣墩。清辞谢恩坐下,这才抬眼看向榻上。嘉靖帝半倚在明黄锦被中,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此刻正打量着她。
“听说你在江南,治过时疫?”皇帝缓缓问。
“是。”清辞垂眸,“臣妇略通医理,不敢称治,只是尽绵薄之力。”
皇帝伸出手腕:“那就给朕看看,朕这病,还能不能治。”
清辞起身,先净手,又从药箱取出脉枕。触到皇帝手腕的瞬间,她心头一凛——那皮肤冰凉,脉象沉细如丝,时有时无,是油尽灯枯之兆。但细探之下,又觉有异。
她屏息凝神,三指依次按压寸、关、尺。脉象不仅虚弱,还有滞涩之感,像是……有东西堵在经脉中。
“陛下,”清辞轻声问,“近日是否常感胸闷、心悸?夜间盗汗,食不知味?”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是。”
“可否让臣妇看看陛下的舌苔?”
皇帝张口。舌苔厚腻,色如酱油,舌底静脉瘀紫——这是中毒的典型征兆!
清辞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又问:“陛下日常饮食,是何人负责?”
“御膳房。”皇帝道,“每道菜皆有太监试毒。”
试毒只能验急性剧毒,若是慢性毒,银针试不出,试毒太监食用少量也无碍。清辞沉吟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张试毒纸:“陛下,臣妇想取少许唾液验看,可好?”
皇帝点头。
清辞用棉签取了少许唾液,涂在试毒纸上。不过片刻,纸张边缘渐渐泛起诡异的紫色——这是“牵机引”的颜色!一种来自西南苗疆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日积月累可致人心脉衰竭,状似自然病亡。
“如何?”皇帝问。
清辞抬头,看向侍立在侧的黄锦。这位老太监垂着眼,看似恭敬,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佛珠。
“回陛下,”清辞斟酌词句,“陛下龙体确有多处不适,需好生调理。臣妇先为陛下施针,疏通经络,再开方调理。”
她没提中毒,但皇帝何等精明,从她的神色中已看出端倪。
“你们都退下。”皇帝忽然道。
黄锦一怔:“陛下……”
“退下。”
“是。”黄锦带着所有太监宫女退出暖阁,关上门。
暖阁内只剩君臣二人。皇帝盯着清辞:“现在可以说了。”
清辞跪地:“陛下,臣妇斗胆直言——您不是病,是中毒。”
死一般的寂静。良久,皇帝才缓缓道:“何毒?”
“牵机引,西南苗疆秘毒。此毒需长期投喂,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毒性方显。中毒者初时只觉乏力、胸闷,渐至心悸、盗汗,最终心脉衰竭而亡。”清辞声音平静,却字字惊心,“陛下中毒已深,若再不医治,恐……恐难撑过月余。”
皇帝闭目,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是谁?”
“臣妇不敢妄断。但此毒需日日投喂,必是亲近之人。”清辞顿了顿,“太医院每日请脉,为何无人察觉?御膳房每道菜试毒,为何无效?这些,陛下当细查。”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好啊,好啊。朕的儿子要朕的命,朕的皇后……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清辞垂首不语。皇家丑闻,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你可能解?”皇帝问。
“能。”清辞从药箱夹层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臣妇炼制的‘百草丹’,可解百毒。但陛下中毒已深,需连服七日,辅以金针逼毒,方可见效。”她顿了顿,“只是解毒期间,陛下会异常虚弱,甚至……有性命之忧。”
这是实话。毒素沉积体内,一旦开始清除,会有剧烈反应。
皇帝接过瓷瓶,摩挲着瓶身:“朕若死了,这江山……”
“陛下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清辞叩首,“臣妇愿竭尽全力。”
皇帝看着她,忽然道:“你可知,朕为何让你来诊脉?”
“臣妇不知。”
“因为你不是他们的人。”皇帝缓缓道,“你不是齐王的人,也不是皇后的人。你只想救你的夫君,守你的家。”他顿了顿,“这样的人,反而可信。”
清辞心头一震。
“这药,朕会服。”皇帝将瓷瓶收入袖中,“但你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廷琰。”
“臣妇遵旨。”
“还有,”皇帝看着她,“若朕真有不测,你要护着廷琰。这江山……不能落在逆子手中。”
这话已是托孤。清辞眼眶微热:“陛下……”
“去吧。”皇帝闭上眼,“告诉外面,朕只是旧疾复发,需静养。”
清辞叩首退下。推开暖阁门时,黄锦立刻迎上,眼中带着探究:“世子妃,陛下如何?”
“陛下劳累过度,旧疾复发。”清辞神色如常,“臣妇已为陛下施针,开了调理方子。需静养数日,不可再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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