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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宫闱深深深几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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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廷琰与清辞对视一眼,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两人收拾药箱,随冯保退出正殿。

走到宫门口时,冯保忽然停步,对朱廷琰低声道:“陈太医,今夜子时,咱家在司礼监值房等你。有要事相商。”

朱廷琰心中一震,面上却恭敬道:“下官遵命。”

冯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出了坤宁宫,顾青黛也告辞回府。朱廷琰和清辞扮作太医医女,沿着宫道往外走。一路沉默,直到出了朝阳门,上了马车,朱廷琰才卸下伪装,长舒一口气。

“冯保认出你了。”清辞肯定道。

“未必。”朱廷琰沉吟,“他若真认出,当场就该拿下。约我子时相见,或许……是想谈条件。”

“也可能是陷阱。”

“所以不能去。”朱廷琰摇头,“但也不能不去——冯保是司礼监掌印,掌控内宫,若他能倒戈,我们的胜算便大一分。”

清辞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不行,太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要一起去。”清辞目光坚定,“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

朱廷琰看着她,终是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若有变故,你先走。”

清辞不答,只将头靠在他肩上。

马车驶回棋盘街。吴管事已在后院等候,见两人平安归来,松了口气:“世子,世子妃,宫里传来消息,说齐王……今日早朝时,逼着内阁拟‘禅位诏书’。”

朱廷琰眼神一厉:“然后呢?”

“杨阁老重伤未愈,其余四位阁老,两位称病,两位……妥协了。”吴管事声音发颤,“诏书已拟好,只等……只等陛下驾崩,便要公告天下。”

清辞心中一沉。齐王这是等不及了。

“还有一事。”吴管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顾小姐派人送来的,说是皇后娘娘给的。”

朱廷琰拆开信,里面是皇后亲笔,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琰儿,见字如面。母后时日无多,有几事需告知:一,你父皇所中之毒,解药在太医院‘李时珍’手札中,寻‘牵机’篇;二,太子被囚毓庆宫地窖,有暗道通景阳宫;三,齐王与倭寇勾结,欲借‘清君侧’之名引外兵入京,时日定在三月廿八;四,冯保其人心术不正,不可信,但他有一软肋——其私生女在苏州为妓,名‘小怜’。切记,万事小心,母后盼你平安。”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奉先殿暗格有机关,需以你生辰八字为钥。”

朱廷琰握紧信纸,指节发白。清辞接过细看,心中震撼。皇后在如此困境下,仍为他们筹谋至此……

“李时珍手札在太医署,我们可以去找。”清辞迅速理清思路,“毓庆宫地窖的暗道,需设法探查。至于三月廿八……”她看向朱廷琰,“只剩五天了。”

“五天……”朱廷琰闭了闭眼,“够了。”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罢,交给吴管事:“立刻派人送出城,交给我舅舅。告诉他,按计划行事,三月廿八之前,务必赶到京郊。”

“是!”

吴管事匆匆离去。朱廷琰又对清辞道:“今夜子时,我去见冯保。你留在铺子,若我卯时未归,你立刻出城,去找舅舅。”

“我说了,一起去。”

“清辞……”朱廷琰握住她的肩,“这次听我的。冯保那边吉凶难料,你不能涉险。而且铺子这边也需要人坐镇——顾青黛会来,我们要商议如何救太子。”

清辞还要争辩,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一个暗卫闪身进来,脸色凝重:“世子,出事了。王斌将军……被拿下了。”

四、子时司礼监

“什么?”朱廷琰霍然起身。

“半个时辰前,齐王以‘擅离职守’为由,将王将军下狱。”暗卫喘着气,“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王将军被锦衣卫从朝阳门押走,直接送进了诏狱。”

清辞心中一沉。王斌是他们进宫的关键,他被抓,意味着朝阳门这条线断了。

“可有牵连我们?”

“暂时没有。”暗卫道,“王将军咬死了是‘旧疾复发’,回去取药。但诏狱那些手段……怕是撑不了多久。”

朱廷琰在屋中踱步,神色冷峻。良久,他停下脚步:“冯保……冯保提前动手了。”

清辞恍然:“是他告的密?他认出你了,所以先剪除羽翼?”

“有可能。”朱廷琰眼神冰冷,“但还有一种可能——齐王早就怀疑王斌,冯保只是顺水推舟。无论如何,王斌不能不管。”

“怎么管?诏狱是齐王的地盘。”

“换人。”朱廷琰看向暗卫,“诏狱的狱卒里,可有我们的人?”

“有一个,是王将军早年安插的,在丙字号牢房当值。”

“传话给他,今夜子时,我要进诏狱见王斌。”朱廷琰决断,“至于冯保那边……”他看向清辞,“你去。”

清辞愣住:“我?”

“对。”朱廷琰握住她的手,“冯保既然约我,必有所图。我去诏狱,你去司礼监。你比我会周旋,况且……你手上有冯保的软肋。”

他指的是皇后信中所说,冯保的私生女小怜。

清辞明白了他的用意。她去见冯保,一是试探,二是牵制。若冯保有异心,她可以借小怜之事制衡;若冯保真心想谈,她也能代表朱廷琰。

“好。”她点头,“但你要答应我,诏狱那边,不可强闯。若事不可为,先退回来。”

“放心。”

两人分头准备。清辞换上医女装束,朱廷琰则换了身夜行衣。墨痕已调集了二十名暗卫,分作两队,一队随朱廷琰去诏狱,一队暗中保护清辞。

亥时三刻,两人在院中告别。

“万事小心。”朱廷琰将一枚信号烟花塞进清辞手中,“若有危险,立刻放出。”

“你也是。”清辞将一瓶解毒丹放进他怀里,“诏狱阴湿,多毒虫。”

两人相视片刻,朱廷琰忽然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嗯。”

身影没入夜色,分道而去。

清辞在墨痕和两名暗卫的护送下,往司礼监值房去。司礼监在皇城东南角,靠近东华门。夜已深,宫道两侧灯笼昏暗,偶尔有巡逻侍卫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值房亮着灯。清辞让墨痕等人在外等候,自己上前叩门。

门开了,是个小太监,见她一身医女打扮,愣了愣:“你是……”

“沈医女,应冯公公之约而来。”

小太监让她进去。值房内陈设简单,冯保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份奏折。见她进来,抬眼打量,眼中闪过讶异:“怎么是你?陈太医呢?”

“师傅临时有急症病人,脱不开身,特命奴婢前来。”清辞福身,“公公有何吩咐,奴婢可代为转达。”

冯保放下奏折,笑了:“沈医女,到了这会儿,就不必演戏了吧?世子妃。”

清辞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公说笑了,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冯保起身,踱步到她面前,“那咱家说得明白些——魏国公世子朱廷琰,假扮太医入宫,其妻沈氏假扮医女。二位在江南查盐案,拿住了齐王的把柄,如今回京救驾。对不对?”

他每说一句,清辞的心便沉一分。冯保知道得太多了。

“公公既已知晓,意欲何为?”她不再伪装,直视冯保。

“咱家想……做笔交易。”冯保坐回椅中,“世子手上那些证据,给咱家一份副本。作为交换,咱家可以……让你们见到陛下。”

清辞眯起眼:“公公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信你?”

“凭这个。”冯保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雕着龙凤呈祥,是皇帝随身之物。

“陛下昏迷前交给咱家的。”冯保声音低沉,“陛下说:‘若琰儿回来,将此物交给他,告诉他……父皇对不起他。’”

清辞看着那块玉佩,心中翻涌。这确是皇帝之物,她在大婚时见过。

“陛下还说了什么?”

“陛下说,齐王必反,要世子……清君侧。”冯保顿了顿,“但陛下没想到的是,齐王下手这么快。如今陛下昏迷,太子被囚,朝中无人能制衡齐王。世子若想成事,需要内应——而咱家,就是最好的内应。”

清辞沉默良久,才道:“公公想要什么?”

“保命,保富贵。”冯保坦然,“齐王暴戾,事成之后必会鸟尽弓藏。咱家不想给他陪葬。世子仁厚,若咱家助他成事,他日论功行赏,给咱家一条活路,一个闲职,足矣。”

这话听着合情合理。但清辞不敢轻信:“公公如何证明诚意?”

“今夜子时,齐王会在乾清宫‘探病’。”冯保声音压得更低,“实则……是要送陛下最后一程。你们若想救陛下,这是最后的机会。”

清辞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陛下中的是慢毒,但这两日,齐王让人加重了剂量。”冯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太医署的李太医,是齐王的人。他开的药里,有一味‘附子’,与牵机相冲,会加速毒性发作。按这个剂量,陛下……熬不过今夜。”

清辞浑身发冷。她忽然想起皇后信中所说——解药在李时珍手札中。

“李时珍手札在何处?”她急问。

“太医署藏书阁,三楼东侧第三个书架。”冯保道,“但此刻太医署有锦衣卫把守,你们进不去。”

“那怎么办?”

冯保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这是藏书阁后门的钥匙。从西侧小径绕过去,避开守卫。但你们要快——子时之前,必须拿到手,赶去乾清宫。”

清辞接过钥匙,冰凉刺骨。

“最后一个问题。”她盯着冯保,“你为何帮我们?”

冯保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小怜。”

清辞心中了然。皇后说得没错,小怜确实是冯保的软肋。

“她在苏州很好。”清辞道,“世子已派人保护她。只要公公真心相助,她日后可脱贱籍,安稳度日。”

冯保眼中闪过感激,深深一揖:“多谢世子妃。”

清辞收起钥匙,转身要走。冯保忽然叫住她:“世子妃,小心乾清宫的刘嬷嬷——她是齐王安插在陛下身边的,最是心狠手辣。”

“知道了。”

清辞快步走出值房。墨痕迎上来,见她神色凝重,急问:“如何?”

“出事了。”清辞简略说了情况,“立刻去找世子,告诉他计划有变。你们去太医署取手札,我去乾清宫。”

“不可!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清辞目光坚定,“墨痕,相信我。你们拿到手札后,立刻赶往乾清宫。记住,子时之前,一定要到。”

墨痕还要劝,清辞已转身朝乾清宫方向奔去。

夜色如墨,宫灯昏暗。

乾清宫的轮廓在黑暗中如蛰伏的巨兽。那里,一场生死博弈,正在上演。

而她,要去闯这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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