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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京城迷雾遮望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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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门森森入京难

三月廿三,巳时初。

京城南郊二十里外的长亭,茶幡在春风中懒懒飘着。朱廷琰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方官道尽头,京城巍峨的城墙已清晰可见,九座城门如巨兽蹲伏,城楼上旌旗猎猎,守军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世子,前面就是永定门。”张勇驱马上前,压低声音,“守将是齐王旧部,姓贺,是个油盐不进的。咱们的人递了三次消息进去,都石沉大海。”

朱廷琰眯眼望向城楼。永定门是京南正门,平日车马如流,今日却只开了半扇门,进城的人排成长队,守军挨个盘查,连妇孺的包袱都要打开细看。

“齐王在搜什么人。”清辞策马上前,与朱廷琰并肩,“看来我们的行踪,还是泄露了。”

墨痕从后面赶上来,脸上带着风尘:“属下探查过了,九门戒严,进出皆需路引,且要核对户籍。城门贴了告示,说是近日有江洋大盗流窜入京,为保京师安宁,严查十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守军手里有画像,属下远远瞥见,画上之人……与世子有五分相似。”

朱廷琰冷笑:“江洋大盗?齐王还真是会找借口。”

“现在怎么办?”张勇忧心忡忡,“咱们一百多人,太扎眼了。就算分散进城,路引也是问题。”

清辞忽然道:“不走城门。”

众人看向她。

“还记得扬州时,我们怎么进涵碧园的吗?”清辞目光投向城墙西北角,“京城有暗渠。”

朱廷琰眼神一亮:“你是说……金水河暗渠?”

“正是。”清辞点头,“我在金陵查过京城舆图,金水河从西山引水入城,经西直门水关入皇城。城外有三处检修暗渠的入口,其中一处在西郊‘碧云寺’后山,平日由工部河渠司管辖,守备最松。”

墨痕皱眉:“可那是皇城水系,擅入是死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朱廷琰决断,“张叔,你带大队人马在城外十里铺驻扎,扮作商队,等我们信号。墨痕,你挑十个精通水性的,随我和世子妃从暗渠入城。”

“世子不可!”张勇急道,“暗渠多年未修,万一坍塌……”

“顾不得这许多了。”朱廷琰看向京城方向,目光如炬,“父皇只剩两日,我们必须今日进城。”

他转向清辞,语气软下来:“暗渠阴冷潮湿,你身子……”

“我能行。”清辞握住他的手,“在扬州,更险的路我们都走过。”

朱廷琰凝视她片刻,终是点头:“好。但若撑不住,立刻告诉我。”

午时三刻,碧云寺后山。

所谓暗渠入口,实则是半山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洞口三尺见方,仅容一人匍匐通过。往里望去,漆黑一片,隐约能听见流水声,带着一股陈年淤泥的腥气。

墨痕率先钻入,片刻后传出回音:“安全,可通行。”

朱廷琰让清辞跟在自己身后,十名暗卫依次而入。暗道初时狭窄,爬行十余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个可容两人并行的石砌甬道。脚下是浅浅的水流,深不过脚踝,但冰冷刺骨。石壁上生着厚厚的青苔,空气潮湿闷浊。

清辞点燃随身带的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路。她注意到石壁上有刻字,凑近细看,是“嘉靖八年工部督造”字样。

“这是世宗皇帝时修的。”朱廷琰低声道,“当年为防鞑靼围城,特修此渠,以备运粮送信之需。后来四海承平,便废弃了。”

暗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水声渐大,前方出现岔路。墨痕停下脚步:“世子,舆图上说,左边通往西苑太液池,右边通往皇城御花园。我们走哪边?”

朱廷琰沉思片刻:“走左边。太液池在西苑偏僻处,守卫较少。从那里上岸,换装后混入宫中杂役,再设法联络王斌。”

众人转向左岔路。这条道更窄,水位也更深,已没过膝盖。冰冷的水浸透衣裤,寒意直往骨子里钻。清辞咬牙坚持,忽然脚下一滑,朱廷琰眼疾手快扶住她。

“小心,这里有青苔。”

清辞站稳,感激地看他一眼。火光摇曳中,他侧脸的轮廓坚毅,眼中映着跳动的火苗。

又行约半里,前方出现亮光。墨痕熄灭火折子,悄声道:“到了。”

出口是个石砌的出水口,外头垂着厚厚的水帘——是瀑布。透过水帘望去,外面是一片湖面,湖畔杨柳依依,远处有亭台楼阁。

正是西苑太液池。

“我先出去探路。”墨痕拨开水帘,闪身而出。片刻后,他返回,“安全。湖畔有个堆放杂物的板房,可以换装。”

众人依次出水。三月春寒,浑身湿透的滋味不好受。清辞冷得嘴唇发紫,朱廷琰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忍一忍,换了干衣就好。”

板房里堆着园丁的工具、旧衣服。众人翻找一阵,找出几套半旧的杂役服饰。清辞换上一身淡青色的宫女装,头发简单挽起,朱廷琰则换了身太监的灰布衫。

十名暗卫扮作洒扫杂役,墨痕扮作管事太监。一行人收拾妥当,将湿衣藏好,这才走出板房。

西苑春日,景色宜人。太液池碧波荡漾,岸边桃花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几个宫女端着果盘从远处走过,说说笑笑,全无戒备。

“看来齐王的手,还没伸到西苑来。”清辞低声道。

“西苑是皇家园囿,平日只供帝后游赏。”朱廷琰目光扫视四周,“齐王要控制的是前朝和皇城,这里反倒成了灯下黑。”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一队侍卫巡逻而来,约十余人,腰佩长刀,步伐整齐。

“低头,别出声。”朱廷琰压低声音。

众人垂首立在路边。侍卫队从面前走过,为首的校尉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待队伍走远,众人才松了口气。

“不能久留。”朱廷琰道,“墨痕,你去联络王斌,约他在老地方见面。其他人分散走,午时在‘清风茶楼’汇合。”

“是!”

众人分头行动。朱廷琰带着清辞,扮作奉命办事的太监宫女,沿着湖畔小径往东走。那里有座角门,可通皇城。

二、旧宫深苑遇故人

穿过西苑角门,便是皇城西侧的“长康宫”。这里原是前朝太妃居所,如今空置,只留几个老太监看守。宫墙高耸,朱漆斑驳,庭院里荒草丛生,透着颓败之气。

朱廷琰对这里似乎很熟,领着清辞七拐八绕,避开巡视的侍卫,来到一处偏殿。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里面蛛网密布,尘土飞扬。

“这是我母妃从前住过的地方。”朱廷琰走到窗边,轻轻拂去窗台上的灰,“她走后,这里就封了。小时候我常偷溜进来,躲在梁上看书。”

清辞环视殿内。家具摆设还保持着原样,只是蒙了厚厚的尘。多宝阁上有个白玉花瓶,瓶身裂了一道细纹,里面插着几支早已枯朽的梅花。

她想象着少年朱廷琰蜷在梁上读书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疼惜。

“这些年,你常来吗?”她轻声问。

“不常。”朱廷琰摇头,“父皇不让。他说睹物思人,徒增伤感。”他顿了顿,“但每次回京,我都会偷偷来一趟。好像母妃还在,只是出门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清辞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驱散了殿中的阴冷。

忽然,外头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闪身躲到屏风后。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老太监,弓着背,提着一桶水。他慢吞吞地开始擦拭桌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擦到屏风前时,老太监忽然停下,浑浊的眼睛盯着屏风缝隙:“出来吧,梁上的小公子。”

朱廷琰浑身一震。

老太监转过身,脸上露出慈祥的笑:“老奴耳朵还没聋呢。这宫里,除了您,还有谁会躲在这屏风后头?”

朱廷琰从屏风后走出,声音发颤:“福公公……您还认得我?”

“化成灰也认得。”福公公放下抹布,颤巍巍跪下,“老奴给世子请安。这些年,您受苦了。”

朱廷琰连忙扶起他:“公公快起。您怎么……怎么还在这儿?”

“老奴答应过淑妃娘娘,要看顾好这长康宫。”福公公眼中含泪,“娘娘走时说:‘福安,替我守着这儿,等琰儿回来。’老奴不敢忘。”

淑妃,是朱廷琰母妃的封号。

清辞也从屏风后走出,福公公看见她,愣了愣:“这位是……”

“我妻子,沈清辞。”朱廷琰介绍。

福公公仔细端详清辞,忽然笑了:“好,好。娘娘若在天有灵,定会欢喜。”他从怀中摸出个荷包,递给清辞,“这是娘娘留下的,老奴保管了十几年。今日物归原主,请世子妃收好。”

清辞接过。荷包是藕荷色缎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颜色已旧,但保存完好。她打开荷包,里面是块羊脂玉佩,雕着灵芝云纹,触手温润。

“娘娘说,这玉佩要留给未来的儿媳。”福公公抹了抹眼角,“她说,愿你们夫妻和睦,白首同心。”

清辞眼眶发热,郑重收起荷包:“多谢公公。”

朱廷琰问起京中近况。福公公虽居深宫,消息却灵通:“陛下昏迷第七日了,太医署日夜轮守,但……但都说凶多吉少。齐王把持了乾清宫,除了冯保和几个心腹太医,谁也不让进。”

“太子呢?”

“毓庆宫被围得铁桶一般。”福公公压低声音,“老奴有个干儿子在毓庆宫当差,前日偷偷传话出来,说太子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但齐王不准请太医,只让喂些寻常汤药。怕是……怕是要熬不住了。”

朱廷琰脸色骤变:“齐王这是要赶尽杀绝!”

“不止。”福公公声音更低,“三日前,齐王逼着内阁拟‘禅位诏书’,杨阁老当场撞柱,血溅金銮殿。如今杨阁老重伤在家,内阁剩下四位,两位附逆,两位称病不出。司礼监冯保已拟好‘皇太子监国不利,请齐王摄政’的奏本,只等陛下……只等陛下驾崩,便要公之于众。”

清辞心中冰凉。齐王这是要把所有障碍都清除干净。

“王斌那边呢?”朱廷琰问,“朝阳门可还守得住?”

“王将军还在。”福公公道,“但齐王已调了三千京营兵驻守朝阳门外,明为协防,实为监视。王将军若有异动,顷刻便会被拿下。”

局面比想象中更糟。

朱廷琰沉思片刻,对福公公道:“公公,烦您帮我做件事。”

“世子吩咐。”

“去毓庆宫,想办法把这个交给太子。”朱廷琰取出一枚玉扣——这是他与太子的信物,两人各持一枚,“告诉他,我还活着,三日内必救他出来。让他无论如何,撑住。”

福公公郑重接过:“老奴拼了这条命,也会送到。”

“还有,设法联络杨阁老府上,就说‘金陵故人来访’,他们知道该找谁。”

“是。”

福公公收起玉扣,提着水桶出去了。殿内重归寂静。

清辞走到朱廷琰身边:“接下来,我们等墨痕的消息?”

“不。”朱廷琰摇头,“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儿?”

“锦绣堂京城分号。”

清辞一愣:“现在?那里怕是早就被齐王盯上了。”

“正因为被盯上了,才更要去。”朱廷琰眼中闪过锐光,“齐王以为我们会躲起来,我偏要现身。让他知道,我朱廷琰回京了,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回京。”

三、棋盘街暗潮涌

未时三刻,棋盘街。

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商街,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锦绣堂京城分号坐落在街心,三层木楼,黑底金字的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铺面刚开业月余,但生意极好,门前车马不绝,多是各府女眷的轿子。

清辞与朱廷琰换了常服,扮作寻常夫妇,混在人群中走近铺子。还没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出喧哗声。

“你们东家呢?叫她出来!”一个尖利的女声,“卖这劣质胭脂,害得我家小姐脸上起疹子,今日不给个说法,咱们就砸了这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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