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阙雷霆初乍现(2/2)
四、海澜阁夜战夺证
亥时三刻,扬州城宵禁。
清辞乘坐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悄然来到海澜阁后门。周嬷嬷上前轻叩门环,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苏娘子苍白的脸露出来。见是清辞,她眼中闪过惊愕,旋即低声道:“快进来!”
阁内一片漆黑,只柜台后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苏娘子引清辞到后堂,关紧门窗,这才颤声道:“世子妃……您怎么来了?这几日外面盯得紧,冯公公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我知道。”清辞坐下,“苏娘子,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儿子被关在何处?”
苏娘子浑身一震,眼泪夺眶而出:“妾身……妾身不知道。每月十五,他们会带我到城外十里亭,让我远远看一眼。我儿被蒙着眼,捆着手,瘦得……瘦得不成人形……”她泣不成声。
清辞握住她的手:“若我能救出你儿子,你可愿将所有证据交给我?包括齐王府的密信、真正的走私账册?”
苏娘子猛地抬头:“真……真的能救?”
“我尽力。”清辞正色道,“但需要你告诉我,每月十五,是谁带你去见儿子?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是个疤脸汉子,左眉有一道刀疤,说话带山东口音。”苏娘子回忆道,“他每次带四个护卫,都骑马。见面时,我儿在马车里,车窗开着,我能看见他的脸,但说不上话。疤脸汉子说,只要我听话,每月都能见一次。若敢耍花样,就……就送我儿的手指来。”
疤脸,山东口音——清辞立刻想到一个人:漕帮扬州分舵的副舵主,赵猛。此人正是山东人,左眉有疤,以心狠手辣闻名。
“是漕帮的人。”清辞沉声道,“你儿子很可能被关在漕帮的某个据点。苏娘子,你手里有什么证据,现在可以交给我了。我保证,救出你儿子后,送你们母子远离扬州,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
苏娘子犹豫片刻,终是咬牙:“好!妾身信您!”
她走到墙边,挪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有个铁匣,她取出钥匙打开,里面是一沓信笺、几本账册,还有一块乌木令牌。
“这些是齐王府与妾身往来的所有密信。”苏娘子将东西递给清辞,“账册记的是真正的走私数目,比明面上的多三成。这块令牌……”她拿起那块乌木令牌,“是那个蒙面人落下的,背面刻着‘丙三’。”
清辞接过令牌细看。令牌巴掌大小,乌黑沉重,正面刻盘龙,背面刻“丙三”。这制式……与朱廷琰手中那枚调动暗卫的令牌极其相似!
“这是……”她心跳加速。
“齐王府密探的令牌。”苏娘子低声道,“妾身偷偷查过,‘丙’字辈是齐王府最精锐的暗卫,专司刺杀、刺探。那个蒙面人……是齐王的心腹。”
清辞将令牌收入怀中。有了这些,齐王走私、勾结漕帮、蓄养私兵的证据链就完整了。
正要说话,阁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苏娘子脸色煞白。
清辞立刻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她拉着苏娘子躲到柜台后,屏息倾听。
脚步声在屋顶移动,不止一人。接着,后门传来撬锁的细微声响。
是冯小宝的人?还是漕帮的?
清辞握紧袖中的青玉环佩,正要捏碎,前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撞开!数道黑影冲入,手中钢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为首的黑衣人喝道,声音阴冷——是冯小宝!
他竟然没离开扬州,还带人杀回来了!
苏娘子浑身发抖,清辞紧紧握住她的手,示意别出声。两人缩在柜台后的阴影里,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见黑衣人正在阁中翻找。
“冯公公,暗格是空的!”一人低呼。
“定是那贱人把东西藏别处了。”冯小宝声音狠厉,“苏娘子,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出来吧,交出东西,我留你全尸。否则……”他冷笑,“你儿子可还在我们手上。”
苏娘子浑身剧颤,几乎要冲出去。清辞死死按住她,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屋顶忽然传来打斗声!接着,瓦片碎裂,数道人影从天而降——是墨痕带的暗卫!
“保护世子妃!”墨痕大喝,刀光如雪。
两拨人在狭小的阁内厮杀起来。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器物碎裂声混作一团。清辞趁机拉着苏娘子往密道口挪去。
“想走?”冯小宝眼尖,纵身扑来。
墨痕横刀拦住,两人战在一处。冯小宝武功不弱,但墨痕更胜一筹,不过十招,冯小宝便落了下风。
“撤!”冯小宝见势不妙,虚晃一招,撞破窗户跃出。
黑衣人且战且退,跟着逃窜。墨痕欲追,清辞急道:“别追!保护证据要紧!”
战斗结束,阁内一片狼藉。暗卫点起火折子,清辞这才看见,地上躺着三具黑衣人的尸体,墨痕手臂也受了伤,鲜血直流。
“属下失职,让世子妃受惊了。”墨痕单膝跪地。
“快起来。”清辞扶起他,又看向惊魂未定的苏娘子,“此地不宜久留。墨痕,你带苏娘子去安全的地方。这些证据,我亲自带回涵碧园。”
“不可!”墨痕急道,“外头可能还有埋伏,属下护送您……”
“听我的。”清辞语气坚决,“你受伤了,先包扎。苏娘子更重要——她是关键人证,绝不能出事。”
墨痕还想争辩,清辞已将那铁匣用布包好,抱在怀中,转身出了海澜阁。
夜风凛冽,街上空无一人。清辞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把这些证据送回涵碧园,交给朱廷琰。
转过一个街角,眼看涵碧园就在前方,斜刺里忽然冲出一辆马车!马车速度极快,直直朝她撞来!
清辞惊骇闪避,但脚下不稳,摔倒在地。铁匣脱手飞出,落在三步外。
马车在她面前急停。车帘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陈万金!
但他此刻面目狰狞,哪还有白日里的惶恐哀求。
“世子妃,对不住了。”陈万金冷笑,“齐王说了,谁拿到这些证据,赏黄金万两。陈某……只好得罪了!”
他跳下马车,伸手去捡铁匣。
清辞咬牙扑过去,死死抱住铁匣。陈万金一脚踢在她肩上,剧痛袭来,但她就是不松手。
“找死!”陈万金拔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陈万金手腕!他惨叫一声,钢刀落地。
街那头,朱廷琰策马奔来,手中长弓未收。他身后跟着十余骑,火把照亮半条街。
“陈万金,你果然反水了。”朱廷琰勒马,声音冰冷如铁。
陈万金脸色惨白,转身欲逃,却被骑兵围住。
朱廷琰下马,快步走到清辞身边,将她扶起:“伤着哪了?”
清辞摇头,将铁匣递给他:“证据……都在这里。”
朱廷琰接过,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后怕:“若我来晚一步……”
“你不是来了吗?”清辞虚弱地笑了笑。
陈万金被捆成粽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世子饶命!世子饶命!小人是一时糊涂……”
朱廷琰看都不看他,只对亲兵道:“押回去,严加看管。”又转向清辞,柔声道:“我们回家。”
清辞点头,靠在他肩上。夜色中,涵碧园的灯火温暖明亮。
但两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京城的皇帝生死未卜,齐王虎视眈眈。而他们手中的这些证据,是翻盘的唯一希望,也是催命的符咒。
回到涵碧园,朱廷琰立刻下令:全园戒严,所有人不得外出。又让墨痕加派暗哨,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
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
清辞简单包扎了肩伤,便与朱廷琰一同查验那些证据。密信、账册、令牌……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当看到最后一封密信时,朱廷琰的手微微发抖。
那是齐王写给陈万金的亲笔信,日期是半月前。信中有一句话:
“父皇病重,京中已备妥。待江南盐利尽入囊中,便可举事。届时,天下易主,尔等皆是从龙之功臣。”
齐王,真的要反了。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而大明朝的天,却笼罩在厚厚的阴云之中。
朱廷琰收起所有证据,看向清辞,眼神坚定而温柔:
“清辞,我们该回京了。”
清辞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
他们一起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