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海澜阁中藏玄机(2/2)
清辞从箱后走出,额上已是一层冷汗。苏娘子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多谢世子妃没有暴露。”苏娘子颤声道,“若让他发现您在这里,我和我儿……”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清辞扶起她,“冯小宝三日后要运货去泉州,这批货是什么?”
“是……是火药。”苏娘子低声道,“五百斤硝石、三百斤硫磺,还有五十桶成品火药。说是要运到泉州,交给……交给倭寇。”
清辞倒吸一口凉气。五百斤火药,足以炸毁半座城池!
“船何时出发?走哪条航线?”
“三日后辰时,从运河码头出发,走海路往南。”苏娘子顿了顿,“不过……冯公公刚才说,要提前到明日。”
明日!
清辞心中一紧。若让这批火药运到倭寇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她必须阻止。
“苏娘子,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清辞正色道,“明日装船时,你想办法拖延时间,尽量让船晚些出发。另外,在火药桶上做标记——用这种粉末。”
她取出另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红色荧光粉。
苏娘子接过,用力点头:“妾身明白!”
两人从密道返回阁中。清辞正要告辞,阁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冯小宝的声音响起:“苏娘子,世子妃可还在?”
苏娘子脸色惨白,看向清辞。清辞对她摇摇头,示意镇定。
“在……在呢。”苏娘子扬声应道,又压低声音对清辞说,“怎么办?”
清辞迅速将装有证据的油布包塞给周嬷嬷,示意她藏好,自己则整理衣襟,神色如常地迎了出去。
冯小宝站在店中,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见清辞出来,皮笑肉不笑地行礼:“世子妃安好。方才走得急,没瞧见您,真是失礼。”
“冯公公客气。”清辞微笑道,“我也是偶然路过,想起还要买些香料,便又折回来了。”
“哦?”冯小宝眼中闪过怀疑,“世子妃要买什么香料?咱家或许能帮上忙。”
“想买些乳香和没药,给世子配药。”清辞从容道,“苏娘子说库房有,正要去取呢。”
冯小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道:“巧了,咱家正要去看一批货,世子妃若有兴趣,不妨同往?那船上正好有些上好的海外药材。”
这是试探,也是陷阱。
清辞若拒绝,便是心虚;若答应,便是自投罗网。
她脑中飞快权衡。去了,危险重重;不去,冯小宝的疑心不会消。况且……那艘船上,很可能就有那批火药。
“好啊。”清辞展颜一笑,“早就听说海澜阁的货船气派,正好开开眼界。”
冯小宝眼中闪过意外,旋即恢复如常:“世子妃请。”
一行人出了海澜阁,往运河码头走去。清辞对周嬷嬷使了个眼色,周嬷嬷会意,悄悄落后几步,将油布包塞给一个扮作路人的暗卫。
码头边停着一艘三桅货船,船身漆成青色,船头插着“海”字旗。几个船工正在装货,木箱、麻袋搬上搬下。
冯小宝引清辞上船:“世子妃小心脚下。”
船身随水波轻晃。清辞走上甲板,目光迅速扫视。船不算大,但结构坚固,甲板上堆着数十个木箱,都用油布盖着。
“这些就是运往泉州的货。”冯小宝掀开一块油布,露出
清辞走近细看。木箱上贴着封条,写着“沉香”、“胡椒”等字样。但她注意到,有几个箱子特别沉,搬动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是香料。
“能打开看看吗?”她问。
冯小宝笑容微僵:“这……封条撕了不好交代。不过世子妃想看,自然可以。”
他示意船工打开一个标着“沉香”的箱子。箱盖掀开,里面确实是沉香木块。但清辞眼尖,看见箱子底层铺着厚厚的稻草,而稻草下……隐约露出黑色颗粒。
是火药。
她不动声色,点头:“确实是上等沉香。冯公公这生意,做得真不小。”
“混口饭吃罢了。”冯小宝引她往船舱走,“
清辞心中警觉。船舱狭窄,若冯小宝要动手,那里是最佳地点。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啊。”她微笑,手却悄悄握住了袖中的玉佩。
船舱里堆着更多货物,光线昏暗。冯小宝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四周。清辞看见墙角堆着十几个铁皮桶,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这些是……”她问。
“装香油的。”冯小宝随口道,“泉州人爱吃香油,这些是特制的。”
清辞心中冷笑。香油桶会用铁皮密封?还做得如此厚重?
她正要走近细看,船身忽然剧烈一晃!接着传来船工的惊呼:“漏水了!舱底漏水了!”
冯小宝脸色一变,快步冲出船舱。清辞紧随其后,只见几个船工正手忙脚乱地堵漏,但水还是从船板缝隙汩汩涌出。
“怎么会漏水?”冯小宝厉声问。
“不……不知道啊!”船工头子满头大汗,“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
清辞心中一动。这漏得太蹊跷,莫非……是苏娘子做的手脚?
水势渐大,船身开始倾斜。冯小宝急道:“快!放救生船!”
一艘小木船被放下水。冯小宝对清辞道:“世子妃,船要沉了,咱们先上小船!”
清辞看向那艘救生船。船身老旧,船桨只有一副,而且……船底似乎有修补过的痕迹。
是陷阱。
这艘救生船,恐怕撑不到岸边。
但她别无选择。留在大船上,只会跟着沉没。
“好。”她点头,跟着冯小宝上了小船。
船工用力一推,小船离开大船,摇摇晃晃漂向江心。冯小宝亲自划桨,动作娴熟。
清辞坐在船尾,看着渐远的大船。船工们还在拼命堵漏,但船身已倾斜得厉害。那些装着火药的铁皮桶滚落甲板,有几个掉入水中。
“可惜了这批货。”冯小宝叹气,“几十万两银子呢。”
清辞不接话,只问:“冯公公划船的手法很熟,常在水上行走?”
“在宫里时,常去西苑划船。”冯小宝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世子妃不必担心,很快就能到岸。”
小船行至江心,水流忽然湍急起来。冯小宝划得吃力,额头冒出细汗。
就在这时,船底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修补过的地方,裂了。
水迅速涌入。
冯小宝脸色大变,拼命划桨。但船底裂缝越来越大,不过片刻,小船已半沉。
“世子妃,对不住了。”冯小宝忽然丢开船桨,纵身跳入水中!
他竟会水!
清辞不会游泳,只能紧紧抓住船沿。江水冰冷刺骨,迅速淹过腰际。她回头望去,冯小宝已游出数丈远,正头也不回地往岸边游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让她“意外”溺亡在江心。
水流湍急,小船彻底沉没。清辞落入水中,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她拼命挣扎,但厚重的衣裙吸了水,如铁石般将她往下拽。
意识开始模糊时,她忽然看见一道黑影破水而来。
是墨痕!
他如游鱼般迅捷,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上一带。清辞浮出水面,咳出几口江水。
“世子妃抓紧!”墨痕将她托上一块浮木,自己则在一旁护着。
不远处,一艘快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朱廷琰,他脸色苍白如纸,却挺直如松,手中握着长弓。
“清辞——”他的喊声被江风吹散,但眼中的焦急清晰可见。
快船靠近,朱廷琰不顾伤势,探身将她拉上船。清辞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朱廷琰立刻用披风裹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他紧紧拥着她,声音发颤。
清辞靠在他怀里,看向江面。冯小宝已不见踪影,那艘货船也沉了大半,只剩桅杆还露在水面。
证据……那些火药,都要沉入江底了。
“火药……”她虚弱地说,“船上有火药……”
朱廷琰眼神一厉,对墨痕道:“派人打捞!能捞多少是多少!”
“是!”
快船驶向岸边。清辞回头望去,江面上一片狼藉。而岸边的芦苇丛中,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苏娘子吗?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江风呼啸,吹散水面的薄雾。而扬州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