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连环计破谣言局(1/2)
一、望江楼风云际会
三月廿八,陈万金五十寿辰。
望江楼临江而建,三层飞檐如大鹏展翅,今日披红挂彩,门前车马如龙。扬州城内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全数到场,盐商、官员、士绅,乃至江南织造、漕运衙门皆有代表前来。楼内喧嚣鼎沸,丝竹之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清辞的马车在巳时三刻抵达。她今日穿了那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正是陈万金所赠,发间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周嬷嬷捧着礼盒跟在身后,墨痕安排的两位护卫扮作随从,寸步不离。
刚下车,便听见周围窃窃私语:
“那就是魏国公世子妃?怎的穿得这般素净?”
“你懂什么,这叫‘压得住’。陈家送的那些金玉,她今日若真戴了,倒显得眼皮子浅……”
“听说她医好了许夫人的顽疾?许家那病,孙大夫看了三年都没辙呢。”
清辞神色如常,在管事引领下步入望江楼。一楼大堂摆了三十余桌,已坐满大半;二楼设雅座,是给有身份的客人;三楼则是主宴厅,只摆八桌,非贵客不得入。
陈万金亲自在二楼梯口相迎,今日他穿了身绛紫色福寿纹员外袍,满面红光,见清辞到来,笑容愈发热情:“世子妃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世子身体可好些了?”
“劳陈老爷挂心,世子还需静养,特命我前来道贺。”清辞福身,让周嬷嬷递上礼盒,“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礼盒打开,是一尊白玉雕的寿星公,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这礼送得中规中矩,既不显寒酸,也不过分巴结。
陈万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却堆笑:“世子妃太客气了。请,请上三楼!”
三楼宴厅果然奢华。四面轩窗大开,江风徐来,吹动纱帘。正中主桌铺着大红锦缎,桌上器皿皆是鎏金银器,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已到的客人有盐运使林如海夫妇、织造局苏公公、漕运衙门的一位副使,以及几位大盐商。
清辞的位置被安排在林夫人吴氏旁边。吴氏今日穿了身沉香色遍地金褙子,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大簪,见她来了,微微一笑,颔首致意。
苏公公坐在对面,白净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他身旁坐着冯小宝——今日冯小宝穿了身青色绸衫,扮作苏公公的侄子,低眉顺眼,却时不时抬眼偷瞥清辞。
“世子妃今日气色极好。”林如海举杯笑道,“许夫人那病,听说让世子妃妙手回春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将清辞“行医”之事当众点明。在座的都是人精,立刻听出弦外之音——堂堂世子妃,抛头露面为人治病,未免有失身份。
清辞端起茶杯,温声道:“林大人过誉。不过是略懂些药理,见许夫人病痛缠身,于心不忍罢了。医者仁心,想必大人能体谅。”
她将“医者仁心”四字说得郑重,反倒显得林如海小气。林如海干笑两声,不再多言。
宴席开始。一道道珍馐如流水般呈上: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每道菜都极尽精致,酒是三十年陈的绍兴花雕,醇香扑鼻。
席间,陈万金频频举杯,众人附和,气氛看似热烈。清辞却注意到,吴氏几乎不动筷,只偶尔抿一口茶;苏公公吃得慢条斯理,眼神却总在席间逡巡;冯小宝更是紧张,手心的汗在杯壁上留下湿痕。
酒过三巡,陈万金忽然道:“今日诸位贵客光临,陈某不胜荣幸。特备了一道‘压轴菜’,请诸位品尝。”
他拍拍手,八个丫鬟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青瓷炖盅。炖盅盖得严实,却隐约飘出一股奇异的香气——似药非药,似香非香。
丫鬟将炖盅一一放在客人面前。陈万金笑道:“此乃‘八珍养生盅’,用了八种珍稀药材,文火炖了六个时辰。最是滋补养身,请诸位趁热用。”
清辞揭开盅盖,只见汤色清亮,里面浮着人参、枸杞、当归等物,香气确实浓郁。但她鼻尖微动,隐隐嗅到一丝极淡的异味——是乌头!
乌头有剧毒,虽可入药,但用量极微,且需久煎去毒。这炖盅里乌头的味道……太重了。
她抬眼看向陈万金,陈万金正笑吟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是陷阱。
清辞不动声色,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却不入口,只轻轻吹了吹。眼角余光扫过众人,见吴氏已将汤匙放下,苏公公也停了手,只有几位不知情的盐商正津津有味地喝着。
“陈老爷这汤,真是费心了。”清辞放下汤匙,微笑道,“只是我近日在调理身体,大夫嘱咐忌用温补之物。这盅汤,怕是无福消受了。”
陈万金脸色一僵:“世子妃这是……不给陈某面子?”
“陈老爷言重了。”清辞从容道,“实在是医嘱难违。不如这样,我以茶代酒,敬陈老爷一杯,祝陈老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端起茶杯,正要饮下,席间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二、毒盅惊变
尖叫的是许家的一位表小姐,十六七岁年纪,此刻脸色煞白,指着面前的炖盅颤声道:“这汤……这汤里有毒!”
满座哗然。
只见那盅汤被她不慎碰洒了些在桌布上,布料竟泛起诡异的青黑色,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万金“大惊失色”,拍案而起,“快!快请大夫!”
早有准备的孙大夫立刻被请上楼。他取银针插入汤中,片刻后拔出,针尖已变成黑色。
“确是剧毒!”孙大夫声音发颤,“此毒……此毒似是乌头之毒,但又不全像,怕是混合了别的毒物!”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清辞——方才只有她,一口未动。
林如海沉声道:“世子妃方才不肯用汤,莫非……早就知道汤中有毒?”
这话问得诛心。若清辞答是,便是承认事先知情,难脱嫌疑;若答不是,又无法解释为何独独她不肯用汤。
一时间,三楼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清辞身上。
清辞却笑了。
她笑得从容,甚至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林大人这话问得奇怪。我不肯用汤,是因为医嘱忌温补。至于汤中有毒……”她抬眼看向陈万金,“陈老爷,这汤从何处来?经何人之手?在座诸位可都看着呢。”
陈万金脸色铁青:“这汤……是府中厨子所炖,从昨夜便开始准备,绝无外人插手!”
“那就是府中有人要毒害陈老爷了?”清辞挑眉,“抑或是……要毒害在座某位贵客?”
她起身,走到那位许家表小姐面前,温声道:“姑娘莫怕,让我看看。”
许小姐怯生生伸出手。清辞三指搭脉,片刻后道:“姑娘并未中毒,只是受了惊吓,脉象浮数。至于这汤……”她取出一根银簪,插入汤中搅了搅,取出时簪身也变成黑色。
但她接着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她舀起一勺汤,竟要往自己口中送!
“世子妃不可!”周嬷嬷失声惊呼。
清辞的手停在唇边,转头看向陈万金:“陈老爷,若我喝了这汤无事,可否证明我的清白?”
陈万金额头冒汗:“这……这怎么行!汤中明明有毒……”
“是啊,汤中明明有毒。”清辞放下汤匙,眼神陡然锐利,“可为何银针试毒时变黑,我这银簪试毒也变黑,偏偏许姑娘洒在桌布上,布料变色还发出怪声?诸位——”她环视众人,“可有人见过,什么毒药能让布料变色出声的?”
众人面面相觑。
清辞走到那滩污渍前,蹲下身细看,忽然伸手蘸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这不是毒。”她起身,声音清朗,“这是绿矾油混合了碱水。绿矾油遇碱会发热、变色,看起来像是‘中毒’,实则无毒。”
她看向孙大夫:“孙大夫行医多年,难道连绿矾油的味道都闻不出?还是说……有人让你咬定是乌头之毒?”
孙大夫脸色惨白,扑通跪地:“世子妃明鉴!小人……小人是受……”
话未说完,陈万金厉声打断:“混账!竟敢诬陷本老爷!来人,将这庸医拖下去!”
两个家丁冲上来要拖人。清辞却道:“慢着。”
她走到孙大夫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孙大夫,你方才说汤中有乌头之毒。那我问你,乌头中毒有何症状?”
“这……这……”孙大夫冷汗直流,“会……会口舌麻木,胸闷气短……”
“还有呢?”清辞追问,“瞳孔会如何变化?脉搏是何脉象?中毒后多久发作?”
孙大夫张口结舌,竟答不上来。
清辞冷笑:“你连乌头中毒的基本症状都说不全,却一口咬定汤中有乌头之毒。陈老爷——”她转向陈万金,“您请的这位‘名医’,似乎不太称职啊。”
陈万金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精彩至极。
三、反将一军
局面彻底反转。
方才还怀疑清辞的众人,此刻看向陈万金的眼神都带了审视。若真是陈府自导自演,用假毒陷害世子妃,那这用心就太险恶了。
林如海咳嗽一声,打圆场道:“误会,都是误会。想必是府中下人疏忽,将清洁用的绿矾油混入了食材。陈老爷寿宴繁忙,难免有疏漏。”
这话给陈万金递了台阶。陈万金顺坡下驴,连连点头:“是极是极!定是那些奴才粗心!来人,将今日负责炖汤的厨子、丫鬟统统拿下,严加审问!”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清辞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果然,宴席重新开始后不久,一个青衣丫鬟忽然冲上三楼,扑通跪在清辞面前,涕泪俱下:“世子妃救命!奴婢……奴婢是许府的丫鬟小翠,今日随表小姐来赴宴。方才……方才奴婢在后厨,看见……看见世子妃身边的周嬷嬷,往炖盅里撒了包粉末!”
满座再次哗然。
周嬷嬷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老奴今日从未离开世子妃半步!”
小翠哭道:“奴婢看得真真的!周嬷嬷穿的就是这身靛蓝褂子,左袖上还有块补丁!”
众人看向周嬷嬷的衣袖——果然,左袖肘部有块不起眼的深色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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