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清理门户肃家风(2/2)
朱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你们夫妻和睦,互相扶持,我便放心了。”
他起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递给清辞:“这是你婆婆……廷琰生母留下的。她走时廷琰还小,便交于我保管,说等廷琰娶了妻,便传给儿媳。”
清辞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赤金红宝石头面,做工极为精致,一看便是宫廷造办处的手艺。最难得的是一对红宝石耳坠,宝石殷红如血,在烛光下流转着璀璨光华。
“这太贵重了……”清辞有些无措。
“收下吧。”朱劭温声道,“这是她的一片心。她若在天有灵,见廷琰娶了你这样聪慧能干的妻子,定然欣慰。”
清辞看向朱廷琰,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哀伤,便不再推辞,郑重收下:“谢父亲。儿媳必会好好珍藏。”
从书房出来时,天色已暗。廊下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朱廷琰牵着清辞的手,走得很慢。许久,他才轻声说:“我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若在世,一定会喜欢你。”
清辞握紧他的手:“我会替你好好保管她的遗物。”
“不只是遗物。”朱廷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清辞,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嫁给我,没让你过几天安生日子,反倒让你卷入这些纷争……”
“说什么傻话。”清辞笑了,“嫁给你,本就是我自己的选择。既选了,便不怕风雨。”
她抬眼望进他眼中:“况且,你不也一样在护着我吗?那日你挡在我身前,不让那嬷嬷碰我时……我很感动。”
朱廷琰眼神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晚风拂过廊下,带来隐约的花香。远处传来仆妇打扫庭院的窸窣声,衬得这一刻格外宁静。
“清辞。”他在她耳边低语,“等江南事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答应你,必不让你再受今日这般委屈。”
清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应道:“好。”
三、暗流未平
三日后,府中清理门户之事已近尾声。
补齐亏空的下人,清辞依言留用;送官的那些,顺天府审理后,该流放的流放,该监禁的监禁;发卖出府的,也由人牙子领走。兰院新提拔了一批管事,都是平日老实本分、能力尚可的。府中风气为之一清。
这日午后,清辞正在核对新拟的采买章程,周嬷嬷进来禀报:“世子妃,顾小姐来了。”
“快请。”
话音刚落,顾青黛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骑装,头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一进来便嚷道:“好你个沈清辞!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前几日想来给你撑腰,都被我娘拦住了,说你家正乱着,让我别来添乱!”
清辞失笑,起身迎她:“这不是忙忘了嘛。快坐,尝尝我新制的花茶。”
顾青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喘口气:“不过你也真够厉害的!我娘昨儿个在家说起这事,直夸你有魄力,说李家那毒妇早就该收拾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外头现在传得可热闹了。说李氏不仅贪墨,还跟齐王府勾结,甚至想害你和世子。啧啧,这回她那娘家王家的脸可丢尽了,这几日王家大门紧闭,王御史连朝都不敢上。”
清辞神色淡淡:“他们自作自受。”
“就是!”顾青黛一拍桌子,“不过清辞,你得小心些。我听说,齐王那边好像不太对劲。”
清辞眼神一凝:“怎么?”
“前几日我哥在兵部当值,听说齐王闭门谢客,连平日里常走动的几个武将去拜见,都被挡了回来。”顾青黛皱眉,“我哥觉得奇怪,齐王那人最爱结交武将,怎会突然不见客?除非……他在谋划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清辞心中一动。她想起墨痕审问那些眼线时得到的消息:李氏每隔十日便会向齐王府传递一次消息,内容多是府中日常。但最近一次,齐王府那边突然传来密令,让李氏想办法拖延世子夫妇南下之行。
为何要拖延?
“青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清辞郑重道,“这消息很重要。”
顾青黛摆摆手:“咱俩谁跟谁!对了,你什么时候南下?定了吗?”
“约莫半月后。”清辞道,“世子‘病体需南下温养’,这是皇上亲口准的。行程已定,不便更改。”
“那这一路可得小心。”顾青黛握住她的手,“齐王那人阴得很,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不定使什么绊子。”
清辞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顾青黛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陆明轩前日抵京了,说是来采购药材。他让我带话给你,若你得空,可去‘济世堂’寻他,他有东西要交给你。”
陆明轩来了?清辞心中一喜。她正愁南下后,京中锦绣堂的药材供应问题。若陆明轩能在京中坐镇,那是再好不过。
送走顾青黛,清辞立刻唤来墨痕:“准备马车,我要去一趟济世堂。”
济世堂是京城最大的药铺,陆家在此设有分号。清辞到时,陆明轩正在后院晾晒药材。春日暖阳下,他一身青衫,衣袖挽起,正仔细翻捡簸箕里的当归。那专注的神情,与在金陵时别无二致。
“陆公子。”清辞轻声唤道。
陆明轩闻声抬头,见是她,眼中绽出笑意:“沈姑娘……不,现在该称世子妃了。”
清辞莞尔:“还是叫清辞吧,听着亲切。”
陆明轩放下手中药材,净了手,引她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小厮奉上茶点,便识趣地退下了。
“听说你府中最近不太平。”陆明轩关切道,“可还安好?”
“都过去了。”清辞简单说了说情况,末了道,“倒是你,怎么突然来京了?”
陆明轩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家父让我来的。一是京中分号有些事务需处理,二来……是想让我将这个交给你。”
清辞接过信,拆开一看,竟是陆老爷子亲笔。信中写道,陆家与江南几家大药商素有往来,近日听闻江南药材行当有异动,几家大药商突然开始囤积某些特定药材,且行事隐秘,似有蹊跷。老爷子担心这与齐王府有关,特意让陆明轩来京提醒清辞。
“这些药材是……”清辞看着信中列出的清单,眉头紧锁。
“多是治疗外伤、解毒、消炎的药材。”陆明轩沉声道,“家父怀疑,齐王府可能在暗中储备军需物资。”
清辞心中一凛。治疗外伤、解毒的药材,的确多用于军中。齐王一个藩王,暗中储备这些做什么?
“还有这个。”陆明轩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家父新研制的‘清心丸’,可解百毒,亦可提神醒脑。你南下时带着,以防万一。”
清辞接过瓷瓶,心中感动:“代我谢过陆伯伯。”
“不必客气。”陆明轩看着她,眼神温和,“清辞,此去江南,山高路远,你……万事小心。”
“我会的。”清辞点头,“对了,我南下期间,京中锦绣堂的药材供应,可否劳烦你照应?”
陆明轩笑了:“自然。我本就要在京中待一段时日,此事包在我身上。”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日头西斜,清辞才告辞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清辞握着那瓶清心丸,心中思绪万千。陆老爷子的提醒,顾青黛的消息,还有齐王府的异常……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方向:齐王在谋划什么大事,而这大事,很可能与江南有关。
而她与廷琰的南下,会不会正撞进他的局中?
四、夜话深谈
当晚,清辞将这些消息一一告诉朱廷琰。
书房内烛火摇曳,朱廷琰听罢,神色凝重:“齐王闭门谢客,暗中囤积药材……的确可疑。”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父皇病情反复,太子虽立,但齐王从不甘心。这些年他在江南经营势力,盐铁一案只是冰山一角。如今我们奉旨南下查案,他定会想方设法阻挠。”
“那我们还要去吗?”清辞问。
“去,当然要去。”朱廷琰转身,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我倒要看看,他能使出什么手段。”
他走回书案前,取出一卷地图铺开:“这是我们南下的路线。从京城出发,经德州、济南、徐州,最后抵达金陵。这一路,齐王若要动手,最可能在两处:一是过黄河时,二是进入江南地界后。”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黄河渡口,人多眼杂,易制造意外;江南地界,是他的地盘,更容易布置埋伏。”
清辞仔细看着地图,忽然道:“我们可否改走水路?”
“水路?”
“从通州上船,走京杭大运河,直达扬州,再转陆路去金陵。”清辞分析,“运河上官船往来频繁,沿途皆有漕兵把守,比陆路安全。且乘船可掩人耳目——你不是要‘南下养病’吗?病人乘船,总比骑马坐车更合情理。”
朱廷琰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明日便奏请父皇,改走水路。”
他收起地图,握住清辞的手:“只是委屈你,要陪我演这出戏了。”
清辞笑了:“演戏我在行。倒是你,可得把‘病弱世子’演像些,别露了马脚。”
两人相视而笑,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夜深了,清辞正准备回房歇息,朱廷琰忽然叫住她:“清辞。”
“嗯?”
“今日父亲将母亲遗物交予你……我很高兴。”他轻声道,“这意味着,父亲真正认可你了。”
清辞走到他身边,柔声道:“我会好好珍惜。”
朱廷琰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许久,他才低声说:“清辞,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话?”
“起初定下婚约时,我以为是各取所需。你需要魏国公府的庇护,我需要一个聪慧的盟友。”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可这些日子下来,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清辞心跳漏了一拍。她抬眼看他,见他眼中映着烛光,明亮而温柔。
“廷琰……”
“你不必现在回应我。”朱廷琰微笑,“我只想告诉你,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我都会护着你。不只因为你是我的妻,更因为……你是我心上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清辞脸上飞起红晕。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我也是。”
“什么?”朱廷琰没听清。
清辞抬眼瞪他,眼中却带着笑意:“我说,我也是。起初嫁你,是为自保。可现在……现在不一样了。”
朱廷琰眼中迸出惊喜的光。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些发颤:“清辞,等江南事了,我们好好过日子。我答应你,此生绝不负你。”
清辞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窗外月色正好,银辉洒满庭院。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
五、尾声:密信
同一轮明月下,齐王府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烛火昏暗,齐王朱廷楷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他对面,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正低声禀报。
“……魏国公府清理门户,李氏的眼线已被拔除大半。沈清辞手段狠辣,一日之间处置了十三人,送官五人。”
朱廷楷冷笑:“倒是小瞧了这女子。”
“王爷,还有一事。”黑衣人抬头,“朱廷琰已奏请改走水路南下,皇上已准。他们三日后从通州出发,乘官船沿运河南下。”
“水路?”朱廷楷手中棋子一顿,“倒是谨慎。”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夜色,许久才道:“运河上不好动手……但也不是全无机会。”
“王爷的意思是?”
“传信给扬州那边,让他们准备好。”朱廷楷眼中闪过寒光,“朱廷琰不是要‘养病’吗?那就在扬州‘病重’吧。至于沈清辞……若肯归顺,便留她一命;若不肯……”
他没说完,但黑衣人已明白。
“属下这就去办。”
黑衣人退下后,朱廷楷走回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饵已下,待鱼至。”
他将信纸卷起,塞进细竹筒,唤来心腹:“速将此信送往扬州,交给‘那个人’。”
“是。”
心腹领命而去。朱廷楷重新坐下,拈起那枚黑色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白子已被黑子围困大半,只余一线生机。
“朱廷琰啊朱廷琰……”他低声自语,“江南是你的埋骨地,还是你的登天梯?我们……走着瞧。”
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乌云遮住了明月。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