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锦绣开张客如云(1/2)
一、晨光破晓
卯时三刻,金陵城还笼罩在薄雾之中,朱雀大街上却已人影憧憧。
“锦绣堂”的金字招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黑漆大门敞开,门楣上悬着红绸扎成的大花球,两旁立着八盏琉璃风灯——即便在白日里也点着,取“前程光明”的彩头。铺面三开间,青砖黛瓦,飞檐下挂着一排铜铃,晨风吹过,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铺子内,沈清辞一身鹅黄绣缠枝莲纹的褙子,下着月白马面裙,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只簪了那支芙蓉玉簪并一对珍珠小钗。她站在柜台后,目光扫过店内每一处陈设,神情专注而沉静。
“东家,所有货品都已上架,按您的吩咐,每种样品旁都放了说明签子。”掌柜陈伯躬身汇报。他是陆明轩推荐的老掌柜,曾在苏杭大绸缎庄任职三十年,经验丰富。
“试妆区的水粉、妆镜可备齐了?”清辞问。
“备齐了。按您画的图样,设了三个试妆台,各色妆品齐全,还有丫鬟伺候梳洗。”陈伯答得利落,“后院煎好了桂花红枣茶,点心备了四样:玫瑰酥、茯苓糕、樱桃煎、芝麻糖片。”
清辞点头,又转向一旁指挥丫鬟摆放鲜花的紫苏:“门口那两盆金桔再往中间挪些,要对称。红毯铺到街沿,莫要褶皱。”
紫苏是她从沈府带出的丫鬟中最机灵的一个,这几个月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小姐放心,都安排妥当了。”紫苏脆生生应道,又压低声音,“只是……外头已聚了些人,看着不全是来买东西的。”
清辞透过雕花窗格望出去。店铺对面街角,果然有几个衣着普通却眼神精明的男子在徘徊张望。更远处停着一辆青篷马车,帘子掀起一角,隐约能看见里头坐着个戴帷帽的女子。
“无妨。”清辞神色不变,“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吩咐下去,无论买与不买,进门皆奉茶一盏。若有打探的,只管大大方方让他们看——能看去的,本就不是机密。”
这话说得自信,紫苏和陈伯都精神一振。
辰时正,吉时到。
“噼里啪啦——”
长长的鞭炮在店门口炸响,红纸屑如雨纷飞。鼓乐班子奏起喜庆的《朝天子》,引得半条街的人都围拢过来。
清辞深吸一口气,在紫苏的搀扶下走出店门,立于台阶之上。晨光洒在她身上,那张清丽面容在锦衣华服映衬下,竟有种夺目的光华。
“诸位街坊,诸位贵客。”她声音清亮,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锦绣堂’开业,承蒙各位赏光。本店专售女子妆品香露,所有配方皆由名医陆氏家传古方改良,用料讲究,制作精良。开业前三日,所有货品九折,购满十两银另赠‘玉容小样’一份。”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议论声。
“这就是沈家三小姐?果然好样貌!”
“听说她医术了得,连陆家都肯与她合作……”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做生意,啧啧……”
“你懂什么?人家可是未来的世子妃,魏国公府的面子摆在这儿呢!”
议论声中,一辆华贵的朱轮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顾青黛一身石榴红骑装跳下车,身后跟着四个丫鬟,个个手里捧着锦盒。
“清辞妹妹,开业大吉!”顾青黛笑声爽朗,示意丫鬟将锦盒奉上,“这是我爹从北地带回的紫貂皮,还有几匹蜀锦,给你添个彩头!”
这阵仗不小。围观众人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沈三小姐,不仅医术了得,人脉更是不凡——顾家是将门,在金陵城也是数得上的人家。
清辞含笑接下:“青黛姐姐太客气了,快请里面坐。”
“不急。”顾青黛环视四周,故意扬声道,“我今日可是带了任务来的——我们府上老夫人、夫人、小姐们,听说你这儿的东西好,特地让我来采买。喏,单子在这儿,你看着配货!”
她掏出一张长长的礼单,上头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样。
这一下,人群炸开了锅。有顾家带头,那些原本观望的官家女眷也心动了。
二、客似云来
锦绣堂内,很快便人头攒动。
三个试妆台前都围满了人。清辞亲自设计的“体验式售卖”效果奇佳:贵女们试用过玉容露后,感受着肌肤的水润柔滑,几乎无人能拒绝购买。更有甚者,连带着眉黛、口脂、香粉一并买下。
“这‘雪肌玉容露’当真神奇!”一位穿着鹅黄褙子的少女对镜自照,惊喜道,“我脸上这几颗小疙瘩,抹了两回竟消下去了!”
旁边伺候的丫鬟笑道:“小姐有所不知,这玉容露里加了珍珠粉和七白草,最是清热解毒、润泽肌肤。我们东家说了,每日早晚洁面后使用,一月可见肤质改善。”
那少女当即道:“给我拿五瓶!不,十瓶!带回去给我母亲和姐妹用。”
这样的场景在各个角落上演。陈伯带着两个伙计在柜台后忙得脚不沾地,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收银的铜钱、碎银很快堆满了钱箱,不得不又取出两个备用。
后院临时设的茶座也坐满了人。桂花红枣茶的甜香弥漫,贵妇们一边品茶用点心,一边低声交谈。
“沈三小姐这生意头脑,真是了得。”一位穿着沉香色褙子的夫人叹道,“你看这铺子布置,既雅致又方便,比那些老字号胭脂铺强多了。”
“听说这些方子都是她亲自改良的。”另一位夫人压低声音,“陆家那位公子何等心高气傲,竟肯与她合作,可见是真有本事。”
“只是女子经商,终究……”有人欲言又止。
“女子经商怎么了?”顾青黛正巧走过来,闻言挑眉,“古有巴清寡妇开矿富甲天下,前朝也有沈万三之妹执掌家业。咱们女子有本事,凭什么不能做生意?”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几位夫人一时语塞。
清辞在远处听见,朝顾青黛投去感激的一瞥。顾青黛眨眨眼,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表情。
午时将至,铺子里的人流稍稍缓了些。清辞刚想歇口气,却见紫苏匆匆从后院过来,脸色有些异样。
“小姐,后门来了个人,说要见您。”紫苏凑近低语,“是陆公子的母亲,陆夫人。”
清辞心头一动。陆明轩的母亲?她怎么会来?
“请陆夫人到内室奉茶,我这就过去。”
三、陆夫人到访
锦绣堂后院有一间布置清雅的内室,原是清辞平日休息、处理账目所用。此刻,陆夫人正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捧茶盏,慢慢打量着室内陈设。
清辞进门时,只见一位年约四十许的妇人,穿着石青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戴翡翠抹额,面容端庄,眼神却锐利。她身后站着两个嬷嬷,皆是肃容垂目。
“晚辈沈清辞,见过陆夫人。”清辞上前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陆夫人放下茶盏,目光在清辞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沈三小姐不必多礼。老身今日路过,见贵店开业热闹,便进来看看。”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疏离。
清辞心中明了,亲自为陆夫人续茶:“夫人能来,是晚辈的荣幸。不知陆公子可曾同来?”
“轩儿去药堂了。”陆夫人淡淡道,“他父亲今日要见几位扬州来的药商,他得在一旁学着。”
这话里透着对儿子的看重,也暗含对比——我儿子在学正经家业,你却在这儿抛头露面做生意。
清辞只作不觉,微笑道:“陆公子勤奋好学,将来必能光大祖业。”
陆夫人看她一眼,忽然道:“沈三小姐,老身是个直性子,有话便直说了。你与轩儿的合作,老身原本是不赞同的。”
室内空气一凝。
清辞面色不变:“晚辈愿闻其详。”
“陆家世代行医,讲究的是‘悬壶济世、医者仁心’。”陆夫人一字一句道,“与女子妆品铺子合作,虽说方子是古方改良,终究落了下乘,恐惹人非议。”
这话说得重了。若换作旁人,只怕要难堪。
清辞却平静道:“夫人此言差矣。女子妆品,亦是医道一脉。《黄帝内经》有云:‘有诸内必形诸外’,肌肤容貌之疾,亦是身体失调之表症。玉容露中用的七白草、珍珠粉、茯苓等物,皆是药材,有清热解毒、润泽养颜之效。这何尝不是‘悬壶济世’的一种?”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女子爱美,天性使然。若能用安全有效之物妆点容颜,增添自信,亦是功德一件。总好过用那些含铅含汞的劣质胭脂,损了肌肤,害了身体。”
陆夫人眼神微动,却不松口:“话虽如此,终究是经商牟利,非医者本分。”
“夫人,”清辞直视她,“陆家药堂每年施药义诊,所费不赀。这些银钱从何而来?若无药堂正常经营所得,何以支撑善举?医者仁心,也需银钱支撑。晚辈与陆公子合作,用的是正经古方,做的是良心生意,所得利润,陆公子那一份悉数用于扩建义诊所、印制医书——此事,陆公子未与夫人说吗?”
陆夫人一怔。
清辞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这是合作契约的副本,夫人请看。第三条写明:陆氏所得红利,五成用于义举。这两个月试售期间,陆公子已用分红在城南设了一处义诊点,此事陈掌柜可以作证。”
陆夫人接过账册,细细看去,神色渐渐复杂。
良久,她合上账册,叹了口气:“沈三小姐,是老身狭隘了。”
“夫人爱子心切,谨慎些是应该的。”清辞温声道,“陆公子仁心仁术,晚辈十分敬重。此次合作,亦是机缘巧合。若夫人仍有疑虑,晚辈可……”
“不必。”陆夫人摆摆手,神情缓和了许多,“你做得很周到。轩儿这孩子,自小醉心医道,于人情世故上却单纯。你能为他想到这些,可见是真心为友。”
她看着清辞,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只是老身还有一言——你即将入京,这铺子日后如何打理?”
“陈掌柜经验丰富,可掌大局。日常配方制作,由我留下的两个懂药理的丫鬟负责,陆公子每月会来查验一次。”清辞早有规划,“账目每旬快马送京一次,若有大事,也可书信往来。”
陆夫人点头:“思虑周全。”她顿了顿,忽然道,“沈三小姐,你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只是京城水深,魏国公府更是是非之地。你此去……万事小心。”
这话已是长辈关怀的语气。
清辞心中一暖,郑重行礼:“多谢夫人提点,晚辈谨记。”
陆夫人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道:“轩儿他……对你很是欣赏。但老身知道,你与他非是同路人。这样也好,免得将来伤心。”
这话说得隐晦,清辞却听懂了。陆夫人是怕儿子动情,而清辞已许婚世子,注定无缘。
“陆公子是难得的知己。”清辞轻声道,“晚辈会永远珍惜这份情谊。”
陆夫人深深看她一眼,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好孩子。日后若在京中遇到难处,可写信来。陆家虽非权贵,在太医院还有些故旧。”
说罢,带着嬷嬷离去。
清辞站在室内,望着陆夫人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位母亲,表面严厉,实则用心良苦。她今日来,怕不只是为说那番话,更是替儿子来“看看”自己这个合作伙伴是否可靠。
“小姐,”紫苏探头进来,“前头又来了几位夫人,点名要见您呢。”
清辞收敛心神:“就来。”
四、暗流涌动
午后,锦绣堂的人流达到了顶峰。
不仅金陵城内的官家女眷,连附近州县有些头脸的人家,也都闻讯赶来。马车在朱雀大街排起了长队,引得巡城兵马司都不得不派人来维持秩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