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巧制玉容露倾城(2/2)
她弯腰取出铁匣。匣子没上锁,打开,里面是一叠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是女子的笔迹。
清辞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
“景云吾弟:见字如晤。苏州一别,已有月余。姐在沈府一切安好,勿念。你所托之事,姐已着手去办。沈敬渊此人,重利寡情,但尚可信。若能将证据交予他,或可上达天听。只是王党势大,务必小心。姐在金陵,等你消息。”
落款是“玉容”。
是林姨娘写给林景云的信!
清辞心跳加速,一封封看下去。
信里,林姨娘详细记录了她在沈府的所见所闻,也提到了她如何暗中搜集证据。在最后一封信里,她写道:
“景云,姐可能等不到你了。近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周嬷嬷也说府里不太平。若姐有不测,那些证据,藏在妆奁夹层。你务必小心,王德全的爪牙,已到金陵。”
这封信的日期,是林姨娘死前三日。
所以,林姨娘不是病死的,她是被灭口的!因为她手里有证据,因为她知道得太多!
清辞攥紧信纸,指尖发白。
难怪周嬷嬷那么害怕,难怪王氏要烧掉林姨娘的遗物,难怪……这一切背后,是王德全的杀人灭口!
她将信仔细收好,放回铁匣,又将铁匣藏入怀中。
这些信,不能交给任何人。这是林姨娘用命换来的证据,她要亲自保管。
从密室出来时,已是午后。
郑荣守在井边,见她上来,松了口气:“东家,您可算出来了。
清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淡道:“没什么,就是个废弃的地窖。回头让人填平了吧。”
“是。”郑荣虽疑惑,但识趣地没多问。
清辞离开锦绣堂,回到沈府。
她将自己关在房里,将那些信一封封仔细阅读。
越读,心越沉。
林姨娘在信里提到,她曾试图通过沈敬渊,将证据递交给当时的南京都察院御史。但那位御史……姓王。
王崇山。
原来,王崇山当年在南京都察院任职,林姨娘找过他,他却将此事压了下来,转头告诉了王德全。
所以,林姨娘的死,王崇山也是帮凶!
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了。王氏为何对林姨娘如此忌惮,王崇山为何对沈家如此“关照”,王德全为何要派人灭口……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织了二十年,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
而现在,她要撕开这张网。
四、玉露初成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这两日,清辞白天打理府中事务,晚上则在房里研制新方。锦绣堂不能只靠绣品,她需要更独特的东西,来打开局面。
她想到了药妆。
这个时代虽有胭脂水粉,但多是铅粉、朱砂所制,长期使用伤肤。她结合现代知识和陆明轩给的医书,尝试用珍珠粉、茯苓、白芷等药材,配以花露,调制出一种面膏。
她给这面膏取名“玉容露”。
试验了几次,终于成功。玉容露质地细腻,涂抹后肌肤润泽,且带有淡淡花香。清辞让周嬷嬷试用,连用三日,脸色果然好了许多。
“小姐,这东西真好。”周嬷嬷对镜自照,喜道,“老奴这脸上的斑,都淡了些。”
清辞微笑:“嬷嬷喜欢就好。等锦绣堂上了正轨,我再配些别的,给您养颜。”
周嬷嬷眼眶微红:“小姐待老奴真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墨痕的声音:“三小姐,时辰到了。”
清辞收敛神色,将玉容露的方子收好,又检查了怀中的铁匣,这才开门。
墨痕一身夜行衣,立在门外:“马车已备好,常顺和徐有财那边,世子已派人盯着。”
清辞点头:“走吧。”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锦绣堂。街上空无一人,只余更夫的打更声远远传来。
到了锦绣堂后巷,清辞下车,墨痕紧随其后。
铺子后门虚掩着,郑荣等在里面,见清辞来,低声道:“东家,都准备好了。十个伙计,都是可靠的,嘴严。”
清辞看向后院。
井口已经打开,绳梯垂下。十个壮硕的伙计肃立一旁,每人手里都拿着扁担绳索。
“开始吧。”清辞吩咐。
伙计们依次下井,将密室里的木箱一个个吊上来。箱子很沉,两个人抬一箱都吃力,但无人抱怨,动作迅速而安静。
清辞站在井边,看着一箱箱云锦被运出,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华丽的织物,沾着多少人的血?林景云的,林姨娘的,赵昆遗孀的,还有那些押运官兵的……
“三小姐。”墨痕忽然低唤一声。
清辞回头,见他神色警惕,手按在刀柄上。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清辞心中一凛:“多少人?”
“五个。”墨痕侧耳细听,“身手不弱,不是寻常护院。”
是王德全的人?还是……别的势力?
“加快速度。”清辞对郑荣道,“能搬多少搬多少,两刻钟后必须撤。”
“是!”
伙计们动作更快。但五千匹云锦,即便只搬一部分,也需时间。
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墨痕抽出短刀,挡在清辞身前:“三小姐先走,我断后。”
清辞摇头:“一起走。这些云锦……能搬多少是多少。”
正说着,墙头忽然跃下五道黑影!
为首一人,手持长剑,直扑清辞!
墨痕迎上,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其余四人则冲向井边的伙计,出手狠辣,显然是要灭口。
清辞后退几步,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这是她以防万一准备的迷药。
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见药粉撒出,立刻屏息后退。
“三小姐小心!”郑荣惊呼。
一个黑衣人突破伙计的阻挡,挥刀砍向清辞!
清辞避无可避,正要硬接,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枚石子,正中黑衣人手腕!
“当啷”一声,刀落地。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入院中,剑光如雪,瞬间逼退两名黑衣人。
是朱廷琰!
他怎么会来?不是说他要在外围接应吗?
清辞来不及细想,朱廷琰已护到她身前,语气急促:“走!”
“云锦……”
“来不及了!”朱廷琰抓住她的手腕,“常顺叛了,这些人是他派来的!”
什么?!
清辞脑中一片空白,已被朱廷琰拉着往后门跑。
墨痕断后,郑荣带着伙计们抬着最后几箱云锦,紧随其后。
一行人刚冲出后门,便听见院内传来爆炸声!
是磷粉!常顺说过,密室里磷粉见火即燃!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夜空。
清辞回头,看见锦绣堂的后院已陷入火海。那些来不及运出的云锦,那些证据,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走!”朱廷琰不容她多看,拉着她钻进等候的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
车厢里,清辞喘息未定,看向朱廷琰:“常顺……为何叛?”
朱廷琰脸色阴沉:“他根本没想投诚。那些账册是假的,密室的位置也是他故意透露的。今夜这一切,是他和王德全套好的局——引我们入瓮,然后一把火烧掉所有证据。”
“那……那些云锦……”
“烧了就烧了。”朱廷琰握紧拳头,“王德全宁可毁掉,也不让它们落入我们手中。”
清辞浑身发冷。
所以,她这三日的奔波,郑荣他们的辛苦,都白费了?那些证据,林姨娘用命换来的证据,就这样没了?
“不对……”她忽然想起怀中的铁匣,“还有这些信!”
她取出铁匣,打开。
朱廷琰接过信,就着车窗外透入的微光,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
“这些信……”他抬眸,“足以定王崇山的罪,也能证明林姨娘是清白的。”
清辞点头:“可王德全呢?没有云锦,没有账册,单凭这些信,动得了他吗?”
朱廷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意冰冷:“谁说我只有这些?”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
清辞接过,翻开,瞳孔骤缩。
这是一本更详细的账册,记录着王德全二十年来所有的贪墨、受贿、杀人灭口的罪行。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
“这是……”
“常顺给的,是真的。”朱廷琰道,“他以为我拿的是假账册,其实真的早被我调包了。今夜他烧掉的,不过是副本。”
清辞难以置信:“你……你早就知道他会叛?”
“防人之心不可无。”朱廷琰看向窗外渐退的火光,“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马车驶入沈府后门。
清辞下车前,忽然问:“世子,那些云锦……真的没救了吗?”
朱廷琰看着她,目光深沉:“烧掉的是金陵的仓库。泉州和松江的,还在。”
“那……”
“我已派人去了。”朱廷琰道,“这一次,不会失手。”
清辞心中稍定,正要下车,朱廷琰忽然叫住她。
“三小姐。”
清辞回头。
月光下,他脸色苍白,肩头的伤似乎又裂开了,玄色锦袍渗出血迹。
“你的玉容露,”他轻声道,“能送我一份吗?”
清辞一怔。
朱廷琰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听说能养颜。我这张脸,也该养养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壁上,似乎疲惫至极。
清辞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林姨娘信中的一句话: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真刀真枪的敌人,而是藏在暗处、用流言杀人的小人。但更可怕的,是那些明明身处光明,却不得不与黑暗共舞的人。”
朱廷琰,你是哪一种?
马车外,更夫敲响三更。
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