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飞花令起(2/2)
苏怀远皱眉:“难道地图有误?或者……藏经洞的入口不止一个?”
正说着,瀑布后的岩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三人立刻警觉看去,只见岩壁上的一块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是机关!”苏怀远眼睛一亮,“瀑布水流的冲击,触动了机关!”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朱廷琰率先上前,探身查看。洞里漆黑一片,有股潮湿的霉味,但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
“我先进去。”他回头对沈清辞道,“你跟在我后面,苏先生断后。”
三人依次入洞。洞口在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洞里彻底陷入黑暗。朱廷琰点燃火折子,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前路。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石壁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沈清辞仔细辨认,发现是药王谷的密文——她在母亲留下的羊皮卷上见过类似的文字。
“这些符文……”她轻声道,“是药王谷的警示语。‘擅入者死’、‘非我族类,不得入内’……”
“看来找对地方了。”朱廷琰举着火折子往前走。
甬道很长,且不断向下延伸。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苔藓。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天然的石窟,约有十丈见方。
石窟正中,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玉质温润,在火光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玉匣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行字:
“药王谷第三十六代谷主苏青云,留真经于此。后世子孙,若得此经,当以济世救人为念,切莫贪图权势,祸乱苍生。”
苏青云,正是沈清辞的外祖父,药王谷上一代谷主。
沈清辞走到石台前,恭敬跪下,磕了三个头:“外孙女沈清辞,拜见外祖父。”
她伸手要去取玉匣,朱廷琰却拦住了她:“等等。”
他仔细观察石台周围。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但边缘有几处不起眼的凹槽。朱廷琰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凹槽上——铜钱立刻被吸了进去,紧接着,石台四周弹出一圈细如牛毛的银针!
“果然有机关。”朱廷琰沉声道,“若直接取匣,这些银针就会射出来。针上恐怕淬了剧毒。”
沈清辞仔细查看那些凹槽。一共九个,排列成九宫格状。她想起母亲羊皮卷上记载的一种机关——九宫锁,需按特定顺序按压凹槽,才能安全打开。
“这是九宫锁。”她道,“需按‘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的顺序按压。但……”她皱眉,“这顺序只是基础,每个九宫锁还有自己的变化。”
苏怀远走上前,仔细研究那些符文:“谷主你看,这些符文不是装饰,是提示。‘药’字在左上,‘王’字在正中,‘谷’字在右下……这应该就是顺序。”
沈清辞依言,先按压左上角的凹槽,再按正中,最后按右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台表面的玉板缓缓移开,露出
她小心取出玉匣。匣子不重,打开后,里面果然是一卷古籍——比朱聿铭展示的那卷更古老,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但保存完好。封面上的四个篆字苍劲有力:《药王真经》。
沈清辞轻轻翻开第一页。上面记载的,正是回春九针的完整针法,比她母亲传授的更加精妙。她心中一热,知道这就是真经无疑。
“找到了。”她将真经小心收好,“我们快走。”
三人原路返回。快到洞口时,却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朱廷琰示意停下,侧耳倾听。只听周太医的声音响起:“漠北三狼?你们也敢来抢真经?”
接着是那女子的冷笑:“周太医,真经见者有份。你们齐王府想吃独食,也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看来漠北三狼与齐王府的人撞上了。朱廷琰眼中闪过冷光:“让他们狗咬狗,我们趁乱离开。”
洞口机关再次触动,石头移开。三人悄悄探出头,只见外面空地上,齐王府的侍卫正与漠北三狼激战。周太医站在一旁,手中扣着几枚毒镖,伺机而动。
“从那边走。”朱廷琰指着瀑布下游的一处密林。
三人悄悄溜出洞口,借着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往密林潜行。刚走出十几步,忽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沈清辞后心!
朱廷琰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长剑挥出,“当”的一声将箭矢击落。
“想走?”周太医阴冷的声音传来,“把真经留下!”
他竟发现了他们!
朱廷琰将沈清辞往苏怀远身边一推:“带她走!我断后!”
“世子!”
“快走!”朱廷琰头也不回,持剑迎向追来的侍卫。
苏怀远一咬牙,拉着沈清辞往密林深处跑。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沈清辞回头望去,只见朱廷琰一人独战七八个侍卫,剑光如龙,竟不落下风。
“我们不能丢下他……”她挣扎道。
“谷主放心,世子能应付。”苏怀远低声道,“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两人在密林中狂奔。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打斗声渐渐听不见了。苏怀远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应该……安全了。”
沈清辞靠在一棵树上,心脏狂跳。她看向来路,山林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朱廷琰……他怎么样了?
正担心着,林中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怀远立刻警觉,将沈清辞护在身后。只见一个人影踉跄走来——正是朱廷琰。
他浑身是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见到沈清辞,他勉强笑了笑:“没……没事了……”
话未说完,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世子!”沈清辞扑过去,扶住他。触手一片湿热,全是血。
苏怀远快速检查伤口,脸色凝重:“伤口有毒,是周太医的‘七步倒’。必须立刻解毒,否则……”
沈清辞二话不说,撕开朱廷琰肩头的衣服。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毒血不断渗出。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快速封住他几处大穴,又从药囊中取出解毒丹,塞进他嘴里。
“苏先生,帮我扶着他。”
两人将朱廷琰扶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上。沈清辞用匕首划开伤口,挤出毒血,又用清水反复冲洗。朱廷琰已经昏迷,眉头紧皱,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七步倒毒性猛烈,光靠解毒丹不够。”苏怀远沉声道,“需要‘七叶一枝花’做药引,配合针灸,才能彻底解毒。”
“七叶一枝花?”沈清辞环顾四周,“这附近有吗?”
“云雾山应该有,但很难找。”苏怀远道,“谷主,你看着世子,老朽去找。”
“不,我去。”沈清辞站起身,“先生你照顾世子,你认识草药,比我更合适。”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辞斩钉截铁,“世子是为我受的伤,我必须救他。”
她将《药王真经》交给苏怀远:“真经你收好。我去去就回。”
不等苏怀远回答,她已转身没入密林。根据记忆中药理知识,七叶一枝花喜阴湿,多生长在山涧、溪边阴凉处。她沿着水声寻找,果然在一处山涧旁的石缝里,发现了几株。
小心翼翼地采下药草,她快速返回。朱廷琰的脸色更差了,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沈清辞立刻捣碎药草,混合解毒丹,敷在伤口上,又用银针施展回春九针,引导药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清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终于,朱廷琰的呼吸渐渐平稳,伤口周围的黑色也慢慢褪去。
“毒解了。”苏怀远松了口气,“谷主,你的医术……”
“是母亲教得好。”沈清辞轻声道,看着朱廷琰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一次次救她,一次次为她涉险。而她现在能做的,只是为他解毒。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起了雾,远处的山峦隐在雾中,恍若仙境。苏怀远生了堆火,三人围着火堆休息。
朱廷琰在半夜醒来。他睁开眼,看见沈清辞靠在不远处的树下睡着了,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柔和的轮廓。苏怀远在另一边守夜,见他醒来,递过来水囊。
“世子感觉如何?”
“好多了。”朱廷琰坐起身,肩头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没了那种麻痹感,“清辞她……”
“谷主为了救你,冒险去采药,累坏了。”苏怀远道,“世子,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说。”
“世子对谷主的心意,老朽看在眼里。”苏怀远顿了顿,“但药王谷与魏国公府……终究隔着太多东西。谷主身上背负的,不只是她自己的命运,还有整个药王谷的传承。”
朱廷琰沉默。火堆里,木柴噼啪作响。
“我知道。”他低声道,“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放下的。”
苏怀远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沈清辞醒来,看见朱廷琰已经起身,正在查看地图。
“你伤还没好,别乱动。”她走过去。
“不碍事。”朱廷琰将地图递给她,“我在想,周太医他们找不到真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云雾山。”
“可是你的伤……”
“能走。”朱廷琰站起身,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真经在你手里,齐王府一定会全力追杀。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回金陵,将真经献给太后。”
沈清辞点头。她知道,只有得到太后的庇护,才能真正安全。
三人收拾行装,准备下山。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齐王府的联络信号!
“被发现了!”苏怀远脸色一变。
密林四周,数十个黑衣人悄然现身,将他们团团围住。周太医从人群中走出,阴冷的目光落在沈清辞手中的包裹上。
“沈三姑娘,把真经交出来,老夫可以留你们全尸。”
朱廷琰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想要真经,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冥顽不灵。”周太医冷笑,“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放箭!”
黑衣人们举起弩箭,箭尖寒光闪烁。沈清辞握紧包裹,心中涌起绝望——这次,真的逃不掉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住手!”
一队人马冲破晨雾,出现在众人面前。为首的女子骑在马上,身穿戎装,腰佩长剑,正是朱静仪。她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个个盔明甲亮。
“郡主?”周太医脸色一变,“您怎么……”
“本郡主奉太后懿旨,前来接沈三姑娘回宫。”朱静仪冷冷道,“周太医,你想抗旨吗?”
周太医咬牙:“郡主,此事涉及药王谷真经,关乎朝廷安危……”
“真经之事,太后自有决断。”朱静仪打断他,“现在,立刻带你的人离开。否则,以谋逆论处!”
周太医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挥手带人退去。
等他们走远,朱静仪才下马,走到沈清辞面前:“沈姑娘,你没事吧?”
“多谢郡主相救。”沈清辞福身,“只是……郡主怎么会来?”
“太后不放心,让我带人接应。”朱静仪看向她手中的包裹,“真经……找到了?”
沈清辞点头。
“那就好。”朱静仪松了口气,“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金陵。太后寿诞在即,不能再耽搁了。”
朱廷琰深深看了朱静仪一眼,没有多问。三人上了朱静仪准备的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往金陵方向疾驰。
马车里,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景,心中却无半分轻松。真经是找到了,但更大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太后寿诞,齐王府的阴谋,药王谷的传承,还有……她与朱廷琰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一切,都将在金陵城,迎来最终的决战。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马车驶出云雾山,驶向那座繁华而危险的城市。
前方的路,依然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