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画舫初遇(2/2)
窗外传来喊声:“不好了!有船撞过来了!”
沈清辞扶住桌沿,稳住身形。她看见,一艘稍小的快船正横冲直撞地朝画舫撞来。画舫上的侍卫纷纷拔刀,严阵以待。
“保护世子!”周太医高喊。
场面顿时大乱。才子贵女们惊慌失措,四处躲避。沈清辞正要往舱内退,忽然手腕被人握住——是朱廷琰。
“跟我来。”他低声道,拉着她往三层去。
两人趁乱上了三层观景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拂。朱廷琰松开手,快速道:“那艘船是我安排的,为了制造混乱。趁现在,我们去取真经。”
“真经在哪?”
“在朱聿铭的舱房里。”朱廷琰指着二层最里面的那间,“我刚才看见周太医进去过。画舫一乱,他们一定会把真经带在身边,或者藏在舱房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卷真经是假的。”朱廷琰冷笑,“真的《药王真经》根本不在朱聿铭手里。他拿出来的,只是仿造的残卷,目的是引药王谷的人现身。”
沈清辞心头一震:“那他真正的目的是……”
“抓你。”朱廷琰看着她,“或者说,抓药王谷的传人。我收到密报,朱聿铭在画舫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药王谷的人来夺经,就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沈清辞握紧袖中的玉佩。母亲,您料到了吗?
“那我们现在……”
“将计就计。”朱廷琰眼中闪过冷光,“既然他要抓药王谷的人,我们就给他一个‘药王谷的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快速戴上。眨眼间,那张普通的面容变成了一个三十来岁、面容冷峻的男子模样。
“这是……”沈清辞惊讶。
“药王谷护法,苏怀远的师弟,苏怀明。”朱廷琰——现在应该叫苏怀明了——沉声道,“二十年前药王谷内乱,苏怀明下落不明。朱聿铭一定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递给沈清辞一颗药丸:“吃了它,可以暂时改变声线。等会儿我会去引开侍卫,你趁机潜入舱房,寻找真正的线索。”
“什么线索?”
“朱聿铭既然敢用假经做饵,说明他手里一定有关于真经的线索。”朱廷琰道,“可能是地图,可能是书信,也可能是……你母亲留下的其他东西。”
沈清辞不再犹豫,吞下药丸。喉咙一阵清凉,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沙哑:“好。”
楼下传来打斗声。那艘快船已经撞上画舫,两船之间搭起了跳板,数十名黑衣人正往画舫上冲。画舫侍卫奋力抵抗,场面混乱不堪。
“就是现在。”朱廷琰纵身跃下,手中长剑出鞘,直取朱聿铭所在的方向,“朱聿铭!还我药王谷真经!”
这一声喊,用了内力,在嘈杂的打斗声中依然清晰。朱聿铭脸色一变,看向突然出现的“苏怀明”,眼中闪过惊疑:“你是……”
“药王谷护法苏怀明!”朱廷琰一剑劈开两个侍卫,“二十年前的账,今日该算了!”
他故意将战火引向朱聿铭,周太医连忙护着朱聿铭往舱内退。侍卫们纷纷围上来,与朱廷琰战成一团。
沈清辞趁机潜入二层。走廊里空无一人,侍卫都去一层抵挡黑衣人了。她来到最里面的舱房,门锁着,但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取下发间玉簪,在锁孔里轻轻拨弄几下,门开了。
舱房不大,布置奢华。紫檀木书案上摊着几本书,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沈清辞快速翻找,书案抽屉里是些寻常文书,柜子里是衣物,都没有异常。
正焦急时,她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寒江独钓图》上。画轴似乎比寻常粗一些……
她走上前,轻轻掀开画轴。后面果然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扁平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没有真经,只有一张泛黄的地图,和几封书信。地图绘制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是金陵城及周边地形,其中几个地方用朱笔圈了出来。
书信是齐王与一个名叫“玄机子”的道士的往来信件。信中提到,二十年前,药王谷失窃的真经,被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在齐王府,一部分被玄机子带走,还有一部分……下落不明。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玄机子在信中说,他已经找到了第三部分真经的线索,藏在金陵城外的“云雾山”中。但他年事已高,无力去取,请齐王府派人协助。
沈清辞心头狂跳。云雾山……那是金陵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荒山,据说常有野兽出没,少有人去。
她将地图和信件收好,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周太医的声音。
沈清辞迅速躲到屏风后。门开了,周太医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锦盒。他走到书案前,打开锦盒,里面正是那卷假的《药王真经》。
“哼,药王谷的余孽……”周太医冷笑,“今日一个也别想跑。”
他将锦盒放回暗格,正要离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屏风。
沈清辞屏住呼吸。
周太医缓缓走过来,伸手要掀屏风。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整艘画舫剧烈摇晃!
“太医!不好了!船要沉了!”一个侍卫惊慌地跑进来。
周太医顾不上屏风,急忙往外走:“怎么回事?”
“那艘快船……撞坏了底舱,进水了!”
周太医脸色大变,匆匆离开。沈清辞从屏风后出来,看了眼暗格里的锦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走了——虽然是假的,但或许有用。
她出了舱房,走廊里已是一片混乱。人们哭喊着往甲板上跑,画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
“清辞!”顾青黛的声音传来。她与陆明轩互相搀扶着跑过来,“快走!船要沉了!”
三人随着人流往甲板去。甲板上更乱,侍卫们在放救生小船,才子贵女们争相抢夺。朱聿铭站在高处,脸色铁青,周太医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沈清辞在人群中寻找朱廷琰的身影。终于,在船尾看见了他——他还在与几个侍卫缠斗,身上已有多处伤口。
“颜公子!”她喊了一声。
朱廷琰闻声看来,一剑逼退侍卫,纵身跃到她身边:“拿到了?”
沈清辞点头。朱廷琰看了眼越来越斜的船身,沉声道:“跟我来。”
他带着三人往船尾去。那里系着一条小舢板,是画舫备用的救生船。朱廷琰砍断绳索,四人跳上舢板。
刚离开画舫,就听“轰”的一声巨响,三层画舫从中断裂,缓缓沉入河中。哭喊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小舢板在混乱的河面上飘荡。沈清辞回头望去,只见朱聿铭和周太医已上了另一条救生船,朱静仪也在其中,脸色苍白。
“郡主她……”沈清辞轻声道。
“她会没事的。”朱廷琰划着桨,“朱聿铭还需要她。”
舢板靠岸时,天已完全黑了。岸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闻讯赶来的官兵。沈清辞四人混在人群中,悄悄离开。
回到农庄时,已是亥时。墨痕等在门口,见到他们,松了口气:“世子,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屋里,苏怀远焦急地踱步。见到沈清辞平安,才放下心来:“谷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沈清辞取出地图和信件,“先生看看这个。”
苏怀远接过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云雾山……竟然是云雾山……”
“先生知道这个地方?”
“何止知道。”苏怀远苦笑,“二十年前,药王谷内乱前夕,老谷主曾秘密去了一趟云雾山。回来后不久,就传位给你母亲,然后……就病故了。”
沈清辞与朱廷琰对视一眼。这绝不是巧合。
“老谷主去云雾山做什么?”朱廷琰问。
“不清楚。”苏怀远摇头,“老谷主行事隐秘,连你母亲都不知道。但据谷中老人说,老谷主回来后,曾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真经三分,天下大乱。若有一日,三经合一,药王谷当重见天日。”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玉佩。真经三分……一部分在齐王府,一部分在玄机子那里,还有一部分在云雾山。
而现在,玄机子找到了云雾山的那部分,却无力去取。
“谷主,”苏怀远看着她,“您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看向朱廷琰。朱廷琰神色凝重:“云雾山凶险,齐王府必定会派人去。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可是太后寿诞在即……”沈清辞犹豫。
“太后寿诞还有四日。”朱廷琰道,“云雾山往返,快马加鞭,三日足够。若能拿到真经,献给太后,便是大功一件。届时,齐王府再也动不了你。”
沈清辞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去。”
“我陪你去。”朱廷琰道。
“世子不可。”苏怀远急道,“您身份特殊,若在云雾山出事……”
“正因为我身份特殊,才更要去。”朱廷琰看着沈清辞,“药王谷的事,魏国公府既然插手了,就要管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况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沈清辞心头一暖,没有拒绝。
“既如此,老朽也去。”苏怀远道,“云雾山地形复杂,老朽年轻时去过几次,认得路。”
事情就这么定了。三人简单收拾行装,准备连夜出发。
临行前,沈清辞想起一事:“顾姐姐和陆先生那边……”
“我已经安排人送他们回府了。”朱廷琰道,“今夜之事,他们会守口如瓶。”
沈清辞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农庄。夜色深沉,远处金陵城的灯火依稀可见。
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但她没有退路。
母亲,请保佑女儿。
她翻身上马,与朱廷琰、苏怀远一起,纵马奔向城外。
夜色中,三骑绝尘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里。
而他们身后,金陵城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云雾山……”那人轻笑,“有意思。”
月光照下来,映出一张苍老的面容——正是周太医。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影吩咐:“传信给世子,说鱼儿上钩了。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