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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锦绣危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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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跳跃的火光,心中却异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也总要面对。

子时,沈清辞准时出现在那座偏僻宅院外。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亮着灯。

推开门,朱廷琰坐在桌前,正对着烛火看一张地图。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坐。”

沈清辞在他对面坐下。桌上除了地图,还摆着几样东西:一块木牌,一包药粉,还有……一枚玉佩。

“认得吗?”朱廷琰将那枚玉佩推到她面前。

沈清辞拿起一看,心头一震。羊脂白玉,雕着云纹,背面刻着一个“铭”字——与秦妈妈房间里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齐王世子的玉佩,怎么会……”

“这是从周大家里搜出来的。”朱廷琰淡淡道,“藏在灶台下的暗格里,用油纸包着,里面还有五十两银子。”

沈清辞握紧玉佩:“所以周大果然是被收买的?”

“不只周大。”朱廷琰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这半个月,金陵城出了五起类似的案子。都是有人用了‘假药’出事,然后家属闹事。其中三起,最后查出来是仁济堂在背后捣鬼。另外两起……线索都指向齐王府。”

他顿了顿:“包括你锦绣堂这两起。”

沈清辞沉默良久,才道:“齐王府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搞垮锦绣堂?”

“不。”朱廷琰看着她,“是为了搞垮你。”

“我?”

“你挡了他们的路。”朱廷琰声音低沉,“或者说,你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沈清辞苦笑:“我一个小小庶女,能挡谁的路?”

朱廷琰没有回答,只是将地图转向她:“看看这个。”

地图是金陵城的简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地方:魏国公府、沈府、锦绣堂、仁济堂,还有……齐王府在金陵的别院。

“齐王世子朱聿铭,三日后抵达金陵。”朱廷琰指着那处别院,“名义上是游历,实则是奉齐王之命,督察江南盐政。而江南盐政……”他顿了顿,“与我父亲有关。”

沈清辞脑中飞快转动:“所以齐王府是要对付魏国公府?”

“不只。”朱廷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要的是整个江南。盐政、漕运、药材……所有赚钱的生意,他们都想插手。而锦绣堂,只是开始。”

沈清辞忽然明白了。她不是目标,只是棋子。齐王府要对付的是魏国公府,而她这个与魏国公府“关系匪浅”的沈家庶女,就成了最好的突破口。

搞垮她,就能打击沈家。打击沈家,就能牵制沈敬渊。牵制沈敬渊,就能在国子监这个清流聚集地打开缺口。而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对付魏国公府。

好大的一盘棋。

“世子告诉我这些,是为何?”沈清辞问。

“因为你已经身在局中。”朱廷琰看着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退出。我可以送你离开金陵,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过平静的生活。”

“第二呢?”

“第二,”朱廷琰一字一句道,“留下来,与我联手,把这盘棋下完。”

沈清辞笑了:“世子觉得,我会选哪个?”

“我不知道。”朱廷琰实话实说,“但我知道,你不是会退缩的人。”

“世子了解我?”

“不算了解。”朱廷琰顿了顿,“但见过你几次,每次都是在绝境中反击。这样的人,不会选择逃避。”

沈清辞沉默片刻,忽然问:“世子为何要与我联手?我只是个庶女,无权无势,能帮你什么?”

“你能帮的,比你想象的多。”朱廷琰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医术、智慧、胆识……还有,你在市井中的影响力。锦绣堂虽然不大,但这些年积累的口碑和人脉,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他看着她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你是沈敬渊的女儿。而沈敬渊……是清流的代表。”

沈清辞懂了。她不仅是她自己,还是沈家的女儿,是清流一脉的代表。她的立场,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沈家的立场。

“所以世子是想……通过我,拉拢沈家?”

“是合作。”朱廷琰纠正道,“齐王府势大,单凭魏国公府,未必能抗衡。我们需要盟友。而沈家,是最好的选择。”

沈清辞端起茶杯,轻轻转动:“父亲那边……”

“我会亲自去谈。”朱廷琰道,“但前提是,你愿意。”

屋里一时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沈清辞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心中思绪万千。

选择退出,固然安全,但意味着放弃一切——锦绣堂、沈家、还有她好不容易在这个时代建立起来的一切。而选择留下,就要卷入朝堂争斗,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但她忽然想起前世,想起那个在实验室里为了一个新药配方彻夜不眠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何尝不是在冒险?何尝不是在刀尖上行走?

既然重活一世,为何要畏首畏尾?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眼中一片清明:“我选第二条路。”

朱廷琰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后悔?”

“后悔也无用。”沈清辞微微一笑,“况且,世子不是说,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吗?”

朱廷琰也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沈清辞面前露出笑容。烛光下,那张原本疏离的面容,忽然多了几分暖意。

“好。”他站起身,“既然决定了,那就开始吧。第一步,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周大的案子?”

“不只。”朱廷琰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齐王府在金陵的暗桩名单。秦妈妈、秦小六都在上面,还有……你们沈府的几个人。”

沈清辞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上面有七八个名字,有的认识,有的陌生。但在最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秋菊。

沈清婉的贴身丫鬟。

“秋菊也是?”她抬头。

“对。”朱廷琰点头,“而且她的等级比秦妈妈还高。秦妈妈只是传话的,秋菊才是真正负责行动的。”

沈清辞想起今日在沈清韵院外看到的那个小丫鬟春儿。她说过,是秦妈妈逼她下毒。但现在看来,真正的主使,很可能是秋菊。

“秋菊现在在哪?”

“在沈府。”朱廷琰道,“我的人盯着她,暂时跑不了。但我们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她与齐王府联络的证据。”朱廷琰顿了顿,“还有,她下毒害沈清韵的证据。”

沈清辞明白了。要扳倒王氏,扳倒齐王府在沈府的势力,必须人赃并获。而秋菊,就是突破口。

“世子打算怎么做?”

“引蛇出洞。”朱廷琰道,“秋菊知道秦妈妈跑了,秦小六被抓,一定慌了神。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销毁证据,或者……逃跑。”

“所以我们要给她机会?”

“对。”朱廷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然后,在她行动的时候,抓个现行。”

沈清辞想了想:“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朱廷琰看着她,“回沈府,正常生活。但要让秋菊知道,你在查秦妈妈的事,而且……已经查到了她头上。”

沈清辞懂了。这是要打草惊蛇,逼秋菊自乱阵脚。

“好。”她站起身,“我这就回去。”

“等等。”朱廷琰叫住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木盒,“这个给你。”

沈清辞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玉簪。簪身通透,雕成竹节状,簪头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这是……”

“防身用的。”朱廷琰淡淡道,“簪身中空,里面藏了麻药。遇到危险时,旋开簪头,将药粉撒出去,足够让一个壮汉昏迷半个时辰。”

沈清辞拿起玉簪,入手温润。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支竹节簪,生母的遗物,里面也藏着秘密。

“谢世子。”

“还有这个。”朱廷琰又递给她一个小瓷瓶,“解药。万一误伤了自己或旁人,闻一闻就能醒。”

沈清辞一一收好,福身道:“那清辞就先回去了。”

“墨痕会在暗处保护你。”朱廷琰道,“有事,叫他。”

沈清辞点头,转身离开。走出宅院时,夜风拂面,带着初夏的温热。她回头看了一眼,窗户上还映着烛光,那个人影坐在桌前,依旧在看地图。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无眠。

回到沈府,已是丑时。沈清辞没有惊动周嬷嬷,自己回了房间。她点亮烛火,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她拿起那支玉簪,在手中轻轻转动。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一滴凝固的血。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而这一天,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她将玉簪簪在发间,又取出那份暗桩名单,仔细看了几遍,然后凑到烛火上烧掉。纸灰飘落,像黑色的蝴蝶。

窗外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猫走过屋顶。沈清辞知道,那是墨痕。

她吹熄烛火,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更鼓声又响了一次。丑时三刻。

就在她以为今夜不会再有动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沈清辞悄悄起身,躲到床幔后。透过缝隙,她看见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滑了进来。

黑影在屋里站定,似乎在适应黑暗。然后,他朝梳妆台走去。

沈清辞屏住呼吸,手中紧握着那支玉簪。

黑影在梳妆台前翻找着什么,动作很轻,但很急促。忽然,他停了下来——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窗外又跃进一个人影,剑光一闪,直刺黑影后心!

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掷出几枚暗器。但来人剑法更高明,剑光如网,将暗器全部击落。

烛火点亮。墨痕持剑站在屋中,剑尖抵着黑影的咽喉。而那个黑影……沈清辞看清了他的脸。

是秋菊。

但她此刻穿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和绝望。

墨痕扯下她的面巾,果然是秋菊那张清秀的脸。

“三……三姑娘……”秋菊声音发抖。

沈清辞从床幔后走出来,神色平静:“秋菊,这么晚了,来我房里做什么?”

“我……我……”

“找这个吗?”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半块羊脂玉环。

秋菊脸色惨白。

“你是齐王府的人。”沈清辞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秦妈妈是你的人,秦小六也是你指使的。对吧?”

秋菊瘫坐在地,知道抵赖无用,只能点头。

“为什么?”沈清辞问,“沈家待你不薄,大小姐待你也不薄,你为何要背叛?”

秋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凄厉:“待我不薄?三姑娘,您知道一个丫鬟的命值多少钱吗?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就能买我一个丫鬟一辈子的忠心。”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可齐王府给了我一百两。一百两,够我赎身,够我远走高飞,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您说,我该选谁?”

沈清辞沉默了。她无法反驳。在这个时代,一个丫鬟的命,确实不值钱。

“那现在呢?”她轻声问,“齐王府还会管你吗?”

秋菊脸色更白了。

“告诉我,齐王府在金陵还有哪些人?”沈清辞蹲下身,与她平视,“说出来,我保你不死。”

秋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没用的……我说了也是死……齐王府不会放过我的……”

“但你不说,现在就会死。”墨痕的剑往前递了半分,血珠从秋菊颈间渗出。

秋菊浑身一颤,闭上眼睛,良久,才哑声道:“我说……”

她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沈府的下人。沈清辞一一记下,又问:“齐王世子来金陵,到底要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秋菊摇头,“我只知道,世子要在金陵待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要把魏国公府在江南的势力……连根拔起。”

“具体计划?”

“我真的不知道……”秋菊哭道,“我只是个小卒子,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姑娘饶命……”

沈清辞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凉。这就是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墨痕,”她站起身,“带她走。关起来,严加看管。”

墨痕点头,一掌劈晕秋菊,扛起来从窗口跃出。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等待她的,将是更大的风暴。

她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冰凉的温度让她清醒。

无论如何,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人。

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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