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后宫(1/2)
中山行宫的后苑,暮春的黄昏来得迟缓。
慕容垂踏进椒兰殿时,最后一缕斜阳正从西窗格子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菱形的光斑。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乳香和药草味,混着某种他从军时闻惯了的、止血金疮药的气息——去年冬天,段元妃生慕容熙时难产,血崩三日,几乎没能挺过来。
“陛下。”
段元妃正要起身行礼,被慕容垂按住了肩。她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段元妃是段部首领段末波的孙女,慕容垂第一个妻子成昭皇后的侄女。在淝水之战前不久,慕容垂才纳段元妃为继室。
这个慕容宝、慕容农兄弟几人名义上的母亲,其实比慕容农还要小。
“熙儿呢?”慕容垂问。
乳母抱着襁褓从屏风后钻出。慕容垂接过,动作有些僵硬,他一把年纪,最大的孙子都十几岁了,想不到还能再有一个儿子,老当益壮。孩子才六个月大,眉眼还没长开,但鼻梁挺直,像他;嘴唇的轮廓,像段元妃。
小慕容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忽然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竟不哭,反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慕容垂的一根手指。
很软,很暖。
慕容垂心里某处也跟着软了一下,对段元妃说:“这孩子不哭不闹,长大定是沉静的性子。”
段元妃当时笑他:“沉静?我看他抓你手指的力气,将来定是个挽强弓的。”
一语成谶。
“陛下今日……似乎有心事。”段元妃的声音将他拉回当下。
慕容垂将孩子交还乳母,挥手让宫人都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暮色渐浓,宫灯还未点上,昏暗的光线里,段元妃的脸半明半暗。
“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他在床边坐下。
“听说了一些。”段元妃的声音很轻。
慕容垂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太子如何?”
问题来得直接。段元妃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理了理鬓角——那里有几根白发,去年还没有的。这个动作让慕容垂心里一刺。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宽心的话?”她抬眼看他。
“真话。”
“那臣妾要说,太子不可为主帅。”
五个字,斩钉截铁。
慕容垂眉头一皱:“为何?”
段元妃顿了顿,“太子太容易信人,又太怕担责。优柔寡断。”
慕容垂沉默。这些他都知道,但亲耳从段元妃口中听到,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宝儿今年三十一了。”他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些年他也打过胜仗,……”
“太子的能为,恐怕陛下心知肚明、”
慕容垂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殿内彻底暗下来,只有远处宫灯的光晕,透过窗纸映进来,朦朦胧胧的。
“元妃。”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封号,“你觉得,朕是个好父亲吗?”
段元妃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些苦:“陛下是皇帝,先要是皇帝,才是父亲。”
“朕问的是父亲。”
长久的沉默。殿外传来更漏声,一更天了。
“陛下对农儿、隆儿、麟儿,都是好父亲。”段元妃缓缓道,“但对宝儿……太好,也太坏了。”
“什么意思?”
“太好,是因为陛下明知他资质平庸,却仍要扶他上位,给他军权,给他储君之位,这会让宝儿觉得,自己真有能力——这是害他。太坏,是因为陛下这么做,会让农儿、隆儿他们寒心,会让朝臣分裂,会让大燕……将来有大难。”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但依旧锋利。
慕容垂猛地站起,在殿内踱步。影子被昏暗的光拉长,投在墙上,像个焦躁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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