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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死状可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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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没有插手。他每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那些人被抓回来,被拖进粮仓,被关起来。他看着刘三的人分王老板的金银,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晃眼。他看着他们在赵把头的屋子里翻出几把刀和几包药,刀是砍刀,很宽,很重,刀刃上还有缺口;药是白色的粉末,用草纸包着,和迷晕马三的药一样。他看着他们在钱师爷的猪圈里找到一本账簿,账簿是蓝布的封面,边角磨毛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字,每一笔都是卖人的钱——某年某月某日,卖了几个,收了多少钱,给了谁。

但方岩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王老板被拖进粮仓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同一句话。方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清了王老板的脸——那张脸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笑,又像哭,嘴角往上扯,眼角往下压,挤出一脸的褶子。他的眼睛是直的,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粮仓那扇黑乎乎的门。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他走进去之后,粮仓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像一口气被慢慢放掉,然后就没有声音了。赵把头被抓的那天晚上,方岩正在城门口坐着。他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声惨叫,不是那种短促的、被捂住嘴的惨叫,是那种拉得很长的、像杀猪一样的惨叫。那声音在夜空中飘了很久,像一根线,越拉越长,最后断了。方岩抬起头,看到码头那边有一片很亮的红光,不是火,是灯笼,很多灯笼,红红的,在风中晃。那些灯笼排成一排,像一只只血红的眼睛,看着赵把头被拖过去。赵把头没有喊救命,他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方岩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他的老婆,也许是他的娘,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他喊了好几声,然后就没声音了。钱师爷是在猪圈里找到的。他被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粪,脸上全是泥,但他的手是干净的,指甲剪得很齐,指缝里没有泥。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得很响,额头磕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变成黑红色的糊。但他磕头的方向不对,他不是朝着刘三的人磕,他是朝着南边磕,朝着那团黑云的方向磕。他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方岩听不清,但韩正希后来告诉方岩,钱师爷说的是“白先生救我”。白先生没有来。钱师爷被拖走的时候,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尖,像夜猫子叫。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笑着笑着,忽然就不笑了,头垂下去,像断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韩正希有时候会问他:“你不觉得……太过了吗?”方岩每次都摇头。他说:“不是我的城。不是我的事。”韩正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是困惑,是“你怎么能这么冷”的困惑。方岩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解释。他不想说,他也在想——想那些被卖的人,想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想那些被送到海上、送到永远回不来的地方的人。这些人,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老孙头——他们都是帮凶。他们手上没有直接沾血,但他们的钱、他们的账、他们的门、他们的秤——都是血做的。所以他不觉得过。但他也不觉得对。他只是觉得,这是刘三的事,不是他的事。

刘三变了。方岩看得出来。以前的刘三,是那个蹲在街边喝粥、跟人平起平坐、听人说话的刘三。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脚上踩着烂了底儿的草鞋,蹲在地上,和那些扛包的、卖力气的、当学徒的挤在一起,听他们说话,点着头,然后说几句什么。现在的刘三,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沉,沉得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他不再蹲在街边了,他坐在以前胖子坐的那间大屋子里,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壶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很薄,能透出茶水的颜色。他开始发号施令了。不是那种蹲在地上、跟人商量的发号施令,是那种坐在桌子后面、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他让人去守城门,让人去巡街,让人去管粮仓,让人去管钱。他分派任务的时候,不看那些人的脸,只看他面前那张桌子。他说完了,那些人点头,转身走了。他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放下,继续想下一件事。方岩看到这些,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他只是觉得——快了。刘三变快了,变得太快了。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桌子后面,只需要几天。但从桌子后面走下来,回到地上,可能需要一辈子,或者永远回不来。

那天晚上,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老刀拄着黄刀站在他身后。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只有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腐朽的、潮湿的味道。月光很淡,照在地上像一层灰,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一双双眼睛。老刀忽然开口了。他很少开口,他的嗓子坏了,说话很费劲,声音像砂纸磨石头,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挤最后一滴血。但他这次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方岩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看懂了他的手势——他指了指城里那间大屋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一个“掉下来”的手势。他的手指从高处落下来,落在低处,像一颗石子掉进井里。方岩看懂了。老刀在说——刘三的脑子不够用,他会栽。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老刀看着他,独眼里有东西在闪,像是在问“那你为什么不拦”。方岩摇了摇头,声音很沉:“拦不住。有些跤,必须自己摔。摔了才知道疼。疼了才知道怕。怕了才知道怎么活。”

那天夜里,方岩没有睡。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先是街上的灯笼灭了,然后是窗户里的光灭了,然后是门缝里的光灭了。一盏,两盏,三盏——像一双双闭上的眼睛。他听到从城里传来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很低的、像闷雷一样的嗡嗡声。那是很多人在说话,在议论,在猜测。他们在说刘三,在说他,在说那些被抓的人,在说那些被杀的人。他们不知道谁对谁错,他们只知道,这座城变了,变得跟他们以前住的不一样了。以前这座城是安静的,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像一潭死水。现在这座城是乱的,是那种暴风雨前的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方岩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老孙头——还有马三、刘黑子、张屠户。八个名字,八条命。他给了刘三一份名单,刘三还了他八条命。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公平,他只知道,这就是刘三选的路。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些被害者死前的表情、话语和动作,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记忆里。王老板念叨的那句话,赵把头喊的那个名字,钱师爷磕头的方向,还有老孙头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在说“你也会的”。方岩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座城里慢慢发芽,而他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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