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星夜低语、身份揭秘与洱海之约(2/2)
下午,一个更令人惋惜的消息传来。村里那家原本最大的民宿“听风阁”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加上妻子罹患重病需要大量医药费和长期照料,实在无力维持,决定将民宿整体出售,已经找好了外地的买家,不日就要签订合同。老板找到谢之遥,一是告知,二是希望谢之遥能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本村或者真心喜欢这里、能好好经营下去的人接手,价格可以商量。
黄欣欣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崩溃了,蹲在村口的榕树下就哭了起来。“听风阁”不仅是村里重要的住宿资源,承载了很多游客的记忆,它的易主,某种程度上也象征着一种不确定和流失。谢之遥和谢晓春在一旁安慰,但也都明白,现实如此,除了尽力帮忙寻找合适的接手人,他们也无能为力。众人听闻,也都是一阵唏嘘。云庙村在发展,但也免不了要面对这些聚散离合、更迭变迁。
而此时,已经在返家途中的大麦,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也充满了离愁和不舍。但想到父亲电话里难得的缓和,想到朋友们真诚的祝福,她又觉得,这次回去,或许真的能打开一个新的局面。她拿出手机,打开自己正在连载的小说评论区,一条条翻看。忽然,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ID留下的、长长的、充满真诚鼓励和建议的评论。是娜娜,是红豆姐,还有……王也哥。他们居然真的去看了她写的小说,还留下了这么用心的评论。大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温暖和感动的泪水。她擦干眼泪,打开笔记本电脑,不顾脚上因为穿新鞋磨破皮的疼痛,开始专注地敲击起键盘。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此刻,她充满了继续写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同样获得灵感的还有胡有鱼。昨晚王也的《无名的人》,还有之前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都给了他巨大的冲击和启发。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吉他,一遍遍尝试着新的旋律和歌词。他不再刻意追求华丽的技巧和空洞的辞藻,而是试图写下自己真实的感受,关于漂泊,关于梦想,关于脚下这片土地。虽然生涩,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许红豆回到房间,给姐姐许红米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简单聊了聊近况,听着姐姐在电话那头依旧犀利但充满关心的唠叨,心里觉得踏实又温暖。挂了电话,她看到楼下有几个村里的小朋友在玩,其中一个正为数学作业发愁,她便走过去,耐心地教了起来。小朋友很快弄懂了,开心地跑开。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许红豆心里那份因为大麦离开和“听风阁”易主带来的淡淡惆怅,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而王也,在接了一个电话后,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电话是他舅舅打来的,用不容置疑的、带着宠溺又威严的语气通知他,五一假期必须回东汶国一趟,外公和三个舅舅都想他了,有“要事”相商。
东汶国。这个对王也来说既熟悉又有些遥远的称呼。那是他母亲家族的根基所在。他的外公,是当年那个特殊时期,皇室中较为开明、却最终在改革派与保皇党斗争中落败、不得不远走海外、最终在东汶群岛建立新国的末代太子一脉。而他的爷爷,则是当年改革派的领导人之一。父母相识于微时,相爱结合,却也因此让王也的身份变得有些微妙和复杂。他既是红色家庭的后代,身上也流着异国没落皇族的血液。
母亲是外公那一支的直系后代,按照东汶国的继承法,拥有爵位和相应的责任。大哥是王家这一脉的继承人,志向明确,早已在商界和家族事务中游刃有余,对那个遥远的爵位毫无兴趣。二姐更是潇洒,直接宣布拒绝一切继承权,只想过自己自由的人生。于是,这份“天降”的爵位和与之捆绑的、让王也头疼不已的“责任”,就落到了他这个看似最散漫、最不靠谱的小儿子头上。
外公和三个舅舅对他极为宠爱,几乎是溺爱,但这份宠爱背后,是殷切的期望——希望他能回去,承担起属于母亲那一脉的荣耀与责任。每次回去,都免不了被各种“劝说”、“诱导”,甚至“逼婚”——在他们看来,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下继承人,是王也“履行职责”的第一步。
王也对此烦不胜烦。他志不在此,也对那个偏安一隅、看似尊贵实则束缚重重的所谓“爵位”毫无兴趣。他曾经半真半假地跟父母和兄姐开玩笑,说他想了个“绝妙”的主意:赶紧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然后把儿子扔给外公和舅舅们去培养继承,自己就能彻底解脱,继续逍遥自在。这被他私下称为“卖儿子大法”。
想到五一回去又要面对那三位舅舅的“车轮战”和“催继承催婚大法”,王也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许红豆房间的门口,正好看见她微微弯着腰,长发柔顺地垂在一侧,神情专注而温柔,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些许烦躁。他看了一会儿,正想转身,门铃响了。是许红豆点的外卖到了——她大概又懒得做饭,或者想换换口味。王也下楼,从外卖员手里接过还热乎的餐盒,想了想,拎着上了楼,敲了敲许红豆的房门。
“王也,进来吧。怎么了?”许红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也推门进去,许红豆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照片,闻声回头,看到他手里的外卖,有些惊讶:“我的外卖?怎么是你拿上来了?谢谢啊。”随即,她注意到王也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心事,“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谢总又给你派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王也把外卖放在她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语气是难得的沉重和烦躁:“比那个麻烦多了。是我舅舅,让我五一必须回东汶国一趟。”
“东汶国?”许红豆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她知道王也家境应该不错,但从没听他详细提过家里的具体情况,更别提什么“东汶国”了,“南亚那个小国?你家……在那边?”
王也揉了揉眉心,知道这事儿绕不过去,而且不知为何,此刻他特别想找个人倾诉,而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柔软又通透的许红豆,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算是吧,我妈那边。”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简单明了的方式解释,“这么说吧,我外公,是当年……嗯,前朝最后那位太子的后人。当年那场大变革,你知道的,保皇党和改革派斗得厉害。最后改革派赢了,我爷爷是那边的。我外公那一支,属于保皇党,但又比较开明,斗输了,没法待下去,就带着族人和一些追随者,远走海外,最后在南亚那边,现在的东汶群岛,买了几座岛,建了个国,就叫东汶国。规模不大,但算是个主权国家吧。”
许红豆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照片都忘了放下,嘴巴微微张开,看着王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你……你是说……你外公是……国王?不对,太子……那你妈妈是……公主?你是……皇子皇孙?”信息量太大,她有点CPU过载。
“没那么夸张,”王也苦笑,就知道说出来是这种反应,“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是封建帝制了。东汶国是君主立宪制,有议会,有首相。我外公那一支,算是王族,有爵位,有些象征性的特权,但也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我妈是次女,按照那边的继承法,她有爵位要继承。但她嫁给了我爸,长期生活在国内。我大哥是王家这边的继承人,对那边没兴趣。我二姐直接撂挑子不干。所以,这份‘荣耀’,就落在我头上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许红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和抗拒。
“所以……你这次回去,他们都要催你……回去继承……爵位?”许红豆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信息,感觉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身边这个看起来懒散随意、会做饭、会唱歌、会气人也会温柔安慰人的家伙,居然是个流落(?)民间的……王子?
“何止是催,”王也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简直是全方位、多角度、立体式轰炸。从我的人生理想谈到家族责任,从国际形势谈到东汶国的未来发展,最后总要落到——赶紧找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妻,结婚生子,培养下一代继承人,然后回去‘主持大局’。好像我不回去,东汶国明天就要倒闭了一样。”
许红豆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同情。那种被家族期望绑架、身不由己的感觉,她多少能体会一些,虽然她的家庭远没有这么……戏剧性。
“那你……怎么想的?”她轻声问。
“我怎么想?”王也坐直身体,看着许红豆,眼神里带着烦躁和一丝狡黠,“我压根就不想!那地方,听着好听,实际上规矩多得要死,烦人。我就想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好。所以我想了个招儿……”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我跟我爸妈,还有我哥我姐都商量过了,也半开玩笑地提过——等我以后有了儿子,就直接把他扔给我外公和舅舅们,让他们按继承人的标准去培养。爵位让他继承,责任让他扛,我乐得清闲。这叫‘卖儿子大法’,怎么样,是不是很绝?”
许红豆:“……”
她看着王也那张英俊却写满“想摆烂”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想法……还真是符合他一贯的“风格”,既离谱,又似乎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但仔细想想,又充满了无奈和逃避。
“你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许红豆最终只能这么评价,但语气里并无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的好笑,“而且,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儿子在哪里?”
“所以才烦啊!”王也又垮下肩膀,“我外公和舅舅们才不管这些,他们觉得,只要我人回去,一切都好说。门当户对的姑娘他们能给我找一打,结婚生孩子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顿了顿,看向许红豆,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和寻求认同:“红豆,你说,人活着,是不是就该按自己的心意来?为什么总要被身份、责任、别人的期望绑着?”
许红豆被他问得一愣。喜欢的人……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看向桌上散落的照片。那是她之前拍的一些风景和人物,有云庙村的晨雾,有苍山的雪,有洱海的波光,也有小院里大家的笑脸,还有……陈南星的照片。
她的目光定格在一张陈南星笑靥如花的照片上,那是她们最后一次一起旅行时拍的。照片上的南星,那么鲜活,那么快乐,仿佛永远不会被病痛和死亡带走。
刚刚因为王也那番“皇室秘辛”而有些纷乱的心绪,瞬间被巨大的悲伤淹没。她拿起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拂过南星灿烂的笑脸,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也还在为自己的“爵位烦恼”郁闷,忽然看到许红豆毫无预兆地流泪,吓了一跳,之前的烦躁瞬间被担忧取代。“红豆?你怎么了?”他凑近了些,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许红豆摇摇头,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那张照片,肩膀微微颤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王也刚刚那番关于“自由”和“心意”的诉说,以及眼前南星永远定格的笑容面前,溃不成军。她想起南星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红豆,你要替我去看更多的风景,要活得自由自在,要幸福……”可她连南星最后这个简单的愿望,都觉得那么难。
王也看着她无声恸哭的样子,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语。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拍抚着,像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许红豆压抑的啜泣声,和王也沉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也将那张被泪水打湿的照片,照得微微发亮。照片上的陈南星,笑容依旧灿烂,仿佛在说:别哭,红豆,要好好的。
不知过了多久,许红豆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王也递来的纸巾,擦干眼泪,但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对不起,”她声音沙哑,“我……我没忍住。”
“没事,”王也的声音很温和,“想哭就哭,憋着更难受。”
许红豆看着手里南星的照片,又看看身边安静陪伴的王也,心里那尖锐的疼痛,似乎被这无声的陪伴缓解了一些。她将照片小心地收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下午,谢之遥在村口的广场上,用投影仪播放了新制作的云庙村宣传片。画面精美,配乐悠扬,将云庙村的自然风光、人文风情、特色物产展现得淋漓尽致。村民们和游客们围在一起观看,不时发出赞叹。
宣传片的结尾,是一组快速剪辑的温馨画面:阿婶们做扎染的笑脸,孩童在田野奔跑的身影,夕阳下归家的农夫,星空下的小院灯火……最后定格的一个画面,是前几日众人一起出游时,摄影师抓拍的——许红豆和王也并肩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方的洱海和群山,两人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地牵在一起。阳光从他们身后洒下来,给他们的轮廓镀上金边,画面美好得如同电影海报。
“哇——!”人群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起哄声。镜头迅速扫过人群中的许红豆和王也,许红豆的脸“唰”地红了,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王也的手不知何时真的握住了她的,还握得挺紧。她瞪向他,王也却一脸无辜地回望,眼里藏着促狭的笑意。众人笑得更欢了,谢之遥更是带头吹起了口哨。
“金童玉女啊!”
“谢总,这宣传片拍得好,结尾点睛之笔!”
“就是就是,一看就是我们云庙村人杰地灵,连游客都这么登对!”
“王也,许红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
起哄声此起彼伏。许红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也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还抬手跟起哄的村民们挥了挥,惹来更热烈的笑声。最后,还是谢之遥出面,说了一番感谢大家支持、云庙村欢迎所有人的话,才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宣传片本身,纷纷夸赞村子美景如画,宣传片拍得用心。
喧闹过后,众人渐渐散去。谢之遥走到许红豆和王也面前,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意有所指地说:“怎么样,我这宣传片,效果不错吧?特别是结尾,那可是神来之笔,观众反响特别热烈。”
许红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偷偷掐了王也手心一下。王也吃痛,但脸上笑容不减,对谢之遥说:“谢总用心良苦,佩服佩服。不过,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配合演出,表情更到位一点。”
“提前打招呼那还叫抓拍吗?那叫摆拍!要的就是这种自然真实的效果!”谢之遥理直气壮,随即又换了话题,“对了,明天天气不错,我打算组织大家去洱海边露营,搭帐篷,晚上点篝火,搞个小型音乐会。老胡说他最近有灵感,写了首新歌,想唱给大家听听。怎么样,有兴趣吗?”
露营?篝火?胡有鱼的新歌?这听起来确实很吸引人。许红豆有些心动,出来散心这么久,还没有真正体验过洱海边的夜晚。
王也看出她的意动,便替她答应下来:“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感受一下‘洱海月’的浪漫,顺便检验一下老胡的创作水平有没有进步。”
“那就这么说定了!”谢之遥一拍手,“明天早上出发,东西我来准备。你们就带着好心情就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然而,在回小院的路上,许红豆却想起一件事。她下个月的房租,快要到期了。当初来云庙村,是为了完成南星的遗愿,也是为了逃避,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不知不觉,已经住了这么久。小院的宁静,朋友们的温暖,这里的阳光、空气和慢节奏的生活,都让她那颗疲惫的心得到了抚慰。
可是,然后呢?假期总会结束,散心也终有归期。她是否要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该回到京城,回到那个熟悉又充满压力与回忆的轨道上去?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而身边并肩而行的王也,他似乎总是这样,随性而来,随心而留。他的“爵位烦恼”似乎迫在眉睫,可看他现在的样子,又似乎并不真的着急。他还会在这里待多久?自己如果离开,会不舍吗?
晚风拂过,带着洱海方向吹来的湿润水汽。许红豆的心,如同这傍晚的天色,明暗交织,思绪纷乱。明天的洱海之行,或许能给她一些启示,也或许,只是让她更加贪恋这片土地的温柔,和……身边这个人带来的,难以言说的安心与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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