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魔剑的延续(2/2)
“因为对于现在已经没法变成剑、只能保持人类样子的你来说,生下新的魔剑,就是你仅剩下的价值了。”无铭的声音很平稳,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到舒雅耳朵里。
——嗯?
听到这个答案,舒雅的思路像突然被点亮的灯一样,一下子就明白了,之前心里的各种疑惑,这会儿都有了方向。
“你应该知道,恶魔和人类之间能生下孩子这件事吧?”无铭接着开口,把话题引到了更深的层面。
“……嗯。”舒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沉重。
这是舒雅前不久才从尤夫那儿明确知道的事实——恶魔和人类之间,确实能通过交配生下孩子。只不过,这种跨种族的杂交,生出来的孩子,从生理结构上就注定了没有生育能力,没法再继续生下一代——
“那你有没有想过,像我们这样有完整人类外表、能像人一样活动的魔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全是雌性,从来没有过雄性魔剑呢?”无铭又抛出一个问题,正好戳中了舒雅从来没思考过的地方。
“没、没想过。”舒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开始慢慢变大。
果然是这样!舒雅在心里琢磨着,无铭的问题和她现在的预感对上了,让她更确定事情不简单。
“魔剑对神明的憎恨,早就刻在骨子里了,这种憎恨的程度,比人类能想到的要深得多。它们存在的意义,除了想靠自己锋利的刀刃直接杀掉神明之外,还被赋予了就算没法亲自完成弑神的目标,也要把这份弑神的心愿传下去的能力。这种能力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某柄魔剑的刀刃因为战斗损坏后,还有新的魔剑能代替它,接着完成没做完的任务——”无铭慢慢解释着魔剑传承的本质,每句话都让舒雅的心跳跟着变快。
也就是说,就算魔剑在生理上和人类有差别,甚至有一些缺陷,但身体里还是有和人类类似的延续生命的机制——能靠人类生孩子的方式,传递继续战斗的可能。单是明白这一点,对舒雅来说就已经很有意义了。没错,在之前庆典的那天晚上,她跟尤夫说的那些想拥有新价值的话,全都是发自内心的大实话,没有一点虚假。
以前的自己,从出生起就只能当伤害别人的工具,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也能有创造新生命的能力,想到这儿,舒雅曾经真心觉得高兴,甚至对未来有了一点点微弱的期待。
可是——
“魔剑生下来的孩子,从头到尾都只能是魔剑,不可能变成其他样子的生命。”无铭的话像冷水一样浇下来,狠狠打碎了舒雅心里刚燃起的高兴和期待。
她从出生起就被定下的命运,在这一刻以更残酷的方式摆在了她面前,一点余地都不留。
“我们这些有人类外表的魔剑,之所以全被弄成雌性的样子,最核心的目的就是为了接受人类的精子,从而起到生下下一代魔剑的作用。刚生下来的小魔剑,会在妈妈的身体里慢慢吸收营养,逐渐长成能战斗的剑的样子,而且会在最后出生的时候,把妈妈身体里所有的生命力都吸光,用这个来当自己醒来的能量。”无铭的话没有一点温度,把魔剑生孩子的残酷真相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只能用来伤害别人的自己,就算有了创造新生命的能力,到头来也只能生下同样以伤害别人为意义的魔剑,没法摆脱当工具的本质。
和人类类似的生理机能、人类生孩子传后代的方式、曾经让她满心期待的生命的可能——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真是太傻了,居然会对这些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魔剑,从始至终都只是连生孩子的能力都要被命运和使命利用的受诅咒的东西,没有任何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所以,对于寿命已经开始倒计时、快要走到头的你来说,现在唯一剩下的价值,就是生下新的魔剑,为魔剑的传承延续力量。”无铭的话接着往下说,把舒雅的处境清楚地放在了她面前。
但这件事,帝政盟国绝对不会交给来历不明、没法控制基因的人类去做,必须让他们提前挑选、准备好的合适男性来做,才能保证新出生的魔剑能力符合他们的预期。无铭现在想跟舒雅详细说明的,正是这背后藏着的计划和目的。
“……哈哈,求你们了,别再这么折磨我了。到底还有多少像这样离谱、残酷的事,是你们一直瞒着没告诉我的啊?”舒雅听完这一切,只能发出苦涩的笑声,话里满是无力和绝望,再也没有之前的坚定了。
舒雅只能用这样的苦笑来面对眼前的现实。自己是魔剑这件事,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是绝对没法逃避的命运。毕竟她本来就是为了弑神这一个目标才以恶魔的样子出生的,这样苛刻到没人情味的命运,早晚都会用各种方式挡在她面前,阻碍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而不是别人安排好的未来。她甚至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只能被动地沿着命运早就划好的路一步步走下去,没法偏离一点点。
——这样的命运,这样的现实,真是越来越让人讨厌了。
舒雅的心里装满了强烈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份特别深的不满,在知道所有真相后,已经快要发展到怒火中烧的程度,让她没法控制心里的激动。
“别开玩笑了!”舒雅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反抗意思。
她把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压在椅子的前两条腿上,借着这股劲,让被绳子绑着的身体勉强往前探,目光紧紧盯着无铭,不愿意有一点退缩。
她用力伸长脖子,牙齿因为愤怒咬得紧紧的,眉毛也用力皱了起来,眼睛里满是怒火,大声呵斥道: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任凭你们这么随便地摆布我的命运!”
舒雅用无比坚定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无铭那双一直没什么波澜、像死水一样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情绪的变化,可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你这是决定要拼命反抗帝政盟国的安排了?”无铭好像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还是用平稳的语气问道。
“当然。与其像个没生命的东西一样,被你们当成生孩子的工具利用,最后落个被吸光生命力死掉的下场,我还不如自己了结自己,这样来得更轻松、更有尊严些。”舒雅的语气特别坚定,没有一点犹豫,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不管残酷的命运会用什么方式继续逼迫自己,不管以后还会遇到多少没法预料的困难,舒雅的心里始终有一个没法动摇的事实,这个事实支撑着她不向命运低头。
就算身为魔剑的命运会用各种方式不断阻碍她的选择也好。
就算想利用她特殊身份和能力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出现,给她制造各种麻烦也好。
“我永远是尼禄的战友,这一点绝对不会变。”舒雅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对尼禄的信任和忠诚。
这个没法动摇的事实,就是她作为尼禄安尔战斗搭档的身份,这份感情早就超过了普通的武器和主人的关系。
她绝不愿意以被当成生孩子的工具、玷污自己和尼禄之间感情的肮脏样子死去,那样的结局,是对自己作为战友身份最大的侮辱。
“我会一直战斗下去,直到生命彻底结束的那一刻,绝对不会提前放弃。”舒雅的目光又变得坚定起来,之前的绝望和愤怒,这会儿已经变成了继续战斗的决心。
她要永远以尼禄专属武器的名义,去面对未来所有的挑战和困难,这是她对自己身份的认可,也是对尼禄的承诺。
这是舒雅在知道所有残酷真相后,早就在心里做好的最终决定,更是她这把魔剑在命运的夹缝中,为自己选择的唯一生存办法。
“……是吗?原来你心里是这么想的。”无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还是很轻,却带着一丝像叹气一样的意味,小声嘀咕道,好像对她的决定有点意外,又有点理解。
“没错,我绝对不会乖乖按照你们的意思做,任由你们摆布我的人生!”舒雅以为无铭会接着劝说或者威胁自己,马上加重语气,又一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要是用人类的感情和表达方式来说,嗯,我并不讨厌像你这样有自己想法、不愿意向命运低头的魔剑。”无铭突然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让舒雅完全没想到的话。
“什么……啊?”舒雅愣住了,原本怒火正旺的情绪一下子没了发泄的对象,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惊讶之中,身体因为震惊不自觉地失去了平衡,坐着的椅子也跟着往前倾斜,眼看就要倒了。
她赶紧用被绑着的腿勉强撑住地面,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椅子直接倒下去。虽然这会儿样子看起来很狼狈,头发也因为动作乱了一些,但她还是努力稳住身体,抬起头,满脸困惑又不敢相信地再次问道:
“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能再跟我说一遍吗?”
“我和你终究是不一样的,我的存在方式更特殊,甚至连普通魔剑的标准都达不到。但对于像你这样有自己想法、敢反抗命运的魔剑,我必须表达应有的尊重,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被帝政盟国故意隐瞒的事——就算是像我们这样寿命快要结束的魔剑,还是有一种特殊的方法,能让我们最后一次变回原来的魔剑样子,重新拿起武器战斗。”无铭的语气还是很平稳,却带着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认真,把这个隐藏的秘密说了出来。
不会吧——舒雅在心里发出不敢相信的惊讶声,身体因为这个突然传来的消息又一次失去了平衡,之前勉强稳住的椅子最终还是撑不住了,重重地往前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无铭没有要上前扶舒雅起来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个能让我们最后一次变成魔剑的方法,具体是——”
就在无铭快要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响声,好像是有人故意要在这个时候打断两人的对话似的,打破了房间里原本紧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