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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药过咽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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泻下之物先是黑褐色的稀水,夹杂着大量粘液和药渣,随后是成形的、干结如羊屎状的燥屎数枚,颜色深黑,臭秽异常。

“通了……真的通了……”主任医师看着监护仪上趋于平稳的指标,又看看病人虽然虚弱但明显舒展了一些的眉头,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后怕的虚脱。

陈夏紧绷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这才发觉自己双腿有些发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看向韩铮。

韩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正低头看着便盆里那些泻下物。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闪过一道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光芒。像是欣慰,像是回忆,又像是某种沉重的释然。

他抬起头,目光与陈夏相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主任医师,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严密监测生命体征,注意补液,纠正电解质。西药抗感染和支持治疗继续,但可以根据情况逐步减量。病人需要绝对静养。”

“是,韩老。”主任医师这次答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丝恭敬。事实胜于一切雄辩,那急剧下降的心率、回升的血氧、畅通的肠道,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韩铮又看向陈夏,语气平淡,“跟我出来。”

陈夏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跟着韩铮走出病房,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医院里的嘈杂似乎被一层玻璃隔开,显得有些遥远。

韩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爷爷当年,给我灌下那碗药之后,我也是这样,上吐下泻,昏死过去一天一夜。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成了。”他顿了顿,“但我知道,吐出来,拉出来,我就活了。那股憋在胸口、喘不上气的火,泄掉了。”

陈夏静静听着,他能想象出当年战场救护所里的惊心动魄。

“今天,你做得不错。”韩铮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夏脸上,锐利依旧,但少了些之前的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意味,“胆大,心也够细。最关键的时候,没被吓住,顶住了压力。”

陈夏喉咙有些发紧:“是前辈您给了我机会,也是病人自己……命不该绝。”

“机会是给有准备、也敢伸手的人。”韩铮摆摆手,“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釜底抽薪,只是过了第一关。大夏之后,病人元气必然大伤,热毒虽去,气阴两虚、余邪未清的问题马上就会凸显。而且,”他眼神一凝,“医院里盯着这件事的人,不会少。治好了,是奇迹,是功劳;稍有反复,或者后续出了任何问题,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你这碗‘虎狼药’。刚才病房里那些人的反应,你也看到了。”

陈夏心中一凛。他当然明白,医疗行为,尤其是如此非常规的操作,成功与失败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而后续的恢复过程更是漫长且充满变数。今天这惊险过关,只是漫长战役的第一场接触战。

“请前辈指点。”陈夏恭敬地说。

韩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接下来,病人的调理,你可以参与,但必须尊重主管医生的意见,以西医支持为基础,中医调理为辅,步步为营,切忌再行险招。你现在的身份,太扎眼。”

陈夏点头。他知道自己无名无分,今天已经是破格中的破格。

“至于其他……”韩铮目光投向走廊另一头,那里似乎有人影在徘徊,“有些人,坐不住了。省里的医疗圈子,不大。你今天这一下,等于捅了个马蜂窝。不过,”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冷笑,“捅破了也好,有些脓包,早该挤一挤了。”

陈夏还没完全理解这话里的深意,就见走廊那头,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医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神却有些发沉。旁边跟着的,赫然是今天会议上最先反驳陈夏的那位省人民医院呼吸内科主任,此刻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韩老,您还在啊。”金丝眼镜医生走近,笑容热情,率先打招呼,目光随即落到陈夏身上,带着探究,“这位就是今天力挽狂澜的陈夏同志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刚才病房里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真是……惊险又精彩。”

他的恭维听起来无可挑剔,但陈夏却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舒服。那笑容,太标准,太有距离感。

韩铮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金丝眼镜医生似乎也不介意韩铮的冷淡,继续笑道:“我是省中医研究院业务副院长,刘济舟。陈夏同志今天展现的中医急救思路,给我们都上了一课啊。不知道陈夏同志现在在哪里高就?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研究院交流学习一下?我们那里,正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闯劲的年轻人才。”

省中医研究院?陈夏心中一动。那可是本省中医界的权威机构。这位刘副院长的话,听起来是抛出了橄榄枝。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的呼吸内科主任就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刘院长,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吧?病人刚刚用了猛药,后续情况还很难说。而且,这种没有经过正规培训、完全依赖个人经验的治疗方法,偶然成功一次,不代表具有可复制性,更不代表可以推广。我们现代医学,讲究的是循证,是规范!”

刘济舟笑容不变,轻轻拍了拍呼吸内科主任的手臂,像是安抚,又像是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李主任,别激动嘛。中西医各有所长,今天陈夏同志的方法,至少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值得探讨。至于规范……”他看向陈夏,笑容更深了些,“陈夏同志如果愿意来研究院,我们可以提供系统的理论学习和规范培训嘛,将宝贵的实践经验与科学理论结合起来,岂不是更好?”

这话说得圆滑,既肯定了陈夏的“实践”,又点出了他缺乏“理论”和“规范”,还顺手抛出了“招安”的意图。

陈夏立刻明白了。这位刘副院长,未必是真的欣赏他的医术,更多可能是看到了这件事带来的“话题性”和“争议性”,以及可能牵扯到的、韩铮这样的老一辈人物的态度。招揽他,或许是为了控制“变量”,或许是为了博取“兼容并蓄”的名声,又或许,有更深层的考虑。

韩铮这时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定调子的意味:“病人需要休息,我们也该走了。小陈,今天辛苦了,先回去好好想想。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他这话,等于暂时截断了刘济舟的招揽,也给陈夏留下了缓冲的余地。

陈夏会意,对刘济舟和李主任点了点头:“刘院长,李主任,我先走了。病人还需要各位老师多费心。”

刘济舟笑容依旧:“好,好,年轻人不骄不躁,难得。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

离开医院,坐在回招待所的公交车上,陈夏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绪却久久难以平静。白天会议的围攻、韩铮的出现、病房里惊心动魄的灌药、上吐下泻的转折、还有走廊里刘济舟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幕幕在脑海里翻腾。

他摸了摸怀里那份在会议上被批驳的方案草稿。今天,他算是用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证明了其中的一部分思路。但这远远不是结束。

韩铮说得对,第一关过了,但更复杂的局面可能刚刚开始。病人的恢复、医院内部的反应、中医研究院抛来的不明用意的橄榄枝、还有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脓包”……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年轻却带着疲惫与思索的脸。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窄,也更险。但第一步,已经踏踏实实地迈出去了。

他闭上眼,靠在有些冰凉的椅背上。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病人泻下后,监护仪上心率下降、血氧回升的那一幕。

值了。

无论后面有多少风雨,至少今晚,一个生命,因为他的抉择和爷爷传下的医术,抓住了一线生机。

这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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