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漠北巡边,彻遇西域使(1/2)
天启二十七年冬月初,漠北黑风口的寒风如疯兽般呼啸,卷着棱角分明的雪粒,像无数把碎刀劈打在玄甲军的甲胄上,甲叶相击的脆响被风揉碎在空旷的戈壁里。萧彻勒住胯下乌骓马的缰绳,霜白的眉峰下,深邃眼眸扫过前方连绵的赭黄色戈壁——这里是漠北与西域的界碑之地,三天前刚和库漠部落歃血会盟,那方“汉漠盟誓碑”的刀痕还泛着新木的白,碑前祭祀的酥油茶残渍早已冻成暗黄的冰壳,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将军!前方三里发现商队踪迹!”哨探李猛策马奔来,玄色披风下摆冻成硬邦邦的冰壳,翻身下马时靴底在冻土上磕出浅坑,险些栽倒。他捂着冻得发紫的脸急声道:“看旗号是西域于阗商队,约三十峰骆驼,可蹄印沉得反常,像是驮着比玉石重十倍的货!”
萧彻抬手按住腰间玄铁剑,剑鞘上的狼头图腾被风雪磨得发亮——这是父亲萧烈守漠北时的佩剑,十五岁那年他随军初至黑风口,父亲亲手在剑鞘内侧刻下“守土”二字,指尖的老茧蹭得他掌心发痒。他偏头看向身侧副将秦峰,这位父亲的旧部左脸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那是二十年前和王庭骑兵拼杀时,替父亲挡下的一刀:“秦叔,库漠部落晨起送信,说近日西域商队频频过境,却从不在部落扎营补给,你怎么看?”
秦峰往掌心哈了口白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骂道:“反常即为妖!于阗商队往年开春才敢驮着玉石来换粮,哪有寒冬腊月闯黑风口的?这几日风势能掀翻骆驼,他们偏选这时辰来,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前几日截获的王庭密信,不就写着‘西域盟友待发’?这群人十有八九是先锋探路的!”
萧彻点头,双腿轻夹马腹,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蹄铁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脆响,往哨探指的方向行去。玄甲军将士呈楔形紧随其后,甲叶碰撞的脆响在戈壁间回荡,像一串闷雷滚过荒原。行至两里外,便见三十峰骆驼卧在雪地里,驼峰裹着厚重的羊毛毡,几个西域汉子围着篝火搓手,火上烤着的羊肉膻味混着风雪飘来,呛得人皱眉。
“来者可是南朝玄甲军的萧将军?”一个高瘦汉子从篝火旁起身,隔着风雪高声喊话。他头戴尖顶狐皮帽,帽檐下露出半张白皙的脸,高挺鼻梁上架着一道浅疤,穿的织金锦袍边角绣着西域特有的卷草纹,说汉话时带着异域腔调,却吐字清晰,显然练过许久。
萧彻勒住马缰,玄甲军将士瞬间呈扇形散开,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映着残阳泛出冷厉寒光。他的目光骤然锁定汉子腰间玉佩——那羊脂玉质地莹润,雕成的莲花纹瓣间,竟藏着个极小的“漠”字,和苏惊盏从江南寄来的海上盟账本里,那枚莲花信物的图样足足有七分相似!
“我是萧彻。”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漠北的寒冰,穿透风雪直抵对方耳畔,“于阗商队?黑风口这几日风势能吞了骆驼,你们敢闯进来,就不怕驼死货沉,埋在戈壁喂狼?”
那汉子快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笑容,走到三丈外停下,弯腰行的汉礼略显生硬:“将军英明!在下默罕,是于阗商人,受家主之命来送‘暖冬礼’。”他拍了拍手,两个随从抬着红木箱上前,箱盖掀开时,玉石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这是于阗上等羊脂玉,家主说将军守漠北辛苦,这点薄礼不成敬意,只求将军容我们借道去京城,做笔小生意。”
秦峰按刀就要呵斥,萧彻却抬手止住他。他翻身下马,积雪没到脚踝,踩着雪走到木箱前,弯腰捡起一块玉佩。玉质触手冰凉,却隐隐透着一丝异于常玉的温润——他指尖摩挲玉内侧,果然摸到一道细小刻痕,和王庭密信上的暗号刻痕,纹路丝毫不差!
“默罕?”萧彻将玉佩丢回木箱,直起身时,眼底已凝起戈壁般的寒雾,“于阗商队过境,按规矩要先到库漠部落登记验货,你们绕开部落闯黑风口,是怕被搜出什么?还有你家主,连姓名都不敢露,也配谈借道?”
默罕的笑容僵了瞬,随即又堆得更厚:“将军说笑了,家主行事低调,不愿声张。库漠部落首领要价太高,我们小本生意实在承担不起啊!”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玄甲军阵型,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我听说将军刚和库漠会盟,是要对付王庭残部?家主说了,若将军肯通融,我们愿献王庭残部的藏身秘道!”
这话一出,秦峰的手“咔嗒”扣住刀柄——王庭残部藏在漠北秘道的事,玄甲军查了半个月都没头绪,一个西域商人怎会知晓?萧彻却面不改色,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哦?秘道在哪?你家主想要什么交换?”
默罕见他“上钩”,笑容更盛,也往前凑了凑,刚要开口,却瞥见萧彻眼底骤然翻涌的寒芒。他心头一惊,转身要退,可手腕已被萧彻扣住——指节如铁钳般锁住腕间脉门,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冷汗,骨头像要被捏碎。
“想探玄甲军的底,还敢谈条件?”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锥,“说!王庭残部的秘道在哪?你腰间的莲花玉佩,为何和海上盟的信物一模一样?”
“什么海上盟?我不知道!”默罕疼得嘶吼,挣扎着要抽手,“萧将军,你这是仗势欺人!我们是正经商人,你不能乱抓人!”他身后的西域汉子见状,立刻抄起腰间弯刀,刀光映着篝火,杀气腾腾地冲上来。
“动手!”秦峰暴喝一声,玄甲军将士如猛虎扑食般冲上去。那些西域汉子哪里是商人,个个身手矫健,弯刀挥舞间带着凌厉风声,分明是西域死士!秦峰刀疤在火光中扭曲成狰狞的弧线,弯刀与玄铁刀相撞时火星四溅,他一脚踹翻个汉子,冷笑道:“还装商人?这身手,是西域王庭的护卫营吧!”
萧彻扣着默罕往雪地里一按,膝盖顶住他后背。默罕垂死挣扎,从牙缝里挤出枚毒针,反手就往萧彻面门刺去!萧彻头一偏,毒针擦着耳廓飞过,“笃”地钉在雪地里,针尾还在颤动。他反手一掌劈在默罕颈侧,默罕闷哼一声,双眼翻白昏了过去。
打斗片刻便结束,三十多个西域汉子全被制服。萧彻让人绑了默罕,又掀开驼峰上的羊毛毡——里面哪里是玉石,全是用油布裹得严实的火药桶,桶边堆着淬毒短刀,还有几卷军防图,朱砂标着的玄甲军布防、粮草库位置,精准得令人心惊!
“好险!”秦峰拍着胸口后怕道,“这要是让他们借道去京城,和城里谍子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将军,这默罕肯定藏着大秘密,赶紧回营审讯!”
萧彻却蹲下身,捡起那枚毒针。毒针通体发黑,针尖裹着暗红药膏,腥气混着风雪飘来——这样式,和当年父亲遇袭的毒针一模一样!当年父亲追王庭残部入秘道,中了毒针昏迷三日,若不是苏婉连夜送来解药,早已性命不保。
“秦叔,你看这针。”萧彻将毒针递过去,指尖捏着那枚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裹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和当年我父亲中的毒针,是不是一模一样?”
秦峰接过毒针反复看,脸色骤变:“是!一模一样!当年王庭残部根本不会配这种毒,说是西域秘传的‘七日追魂散’!将军,难道当年暗算老将军的,根本不是王庭人,是西域派来的死士?”
萧彻没说话,站起身望向西域方向。残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玄甲上的雪粒被染成金红,却暖不透他心口的寒。父亲的死是他多年心结——雁门决战时以身殉国,朝野都说是“赎罪”,可他总觉蹊跷。如今这枚毒针,像把钥匙,撬开了尘封的疑云。
“回营!”萧彻翻身上马,声音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默罕关进密室,我亲自审!再派快马往京城传信,告诉苏先生:西域、王庭、海上盟已勾结,目标是漠北和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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