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太和殿议,惊盏献联策(2/2)
周延龄气得山羊胡乱颤,还想反驳,却被太子抬手制止。太子起身走到舆图前,明黄龙袍扫过案上的渔叉模型,指尖轻轻敲击着江南与漠北的连线处,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苏将军,你说的‘渔盟’,需朝廷拨多少银两?与柯尔克部结盟,又需备何种礼品?”
“‘渔盟’无需额外拨银,只需朝廷颁一道圣旨,承认其巡海职责,战时赏银从江南水寨军饷中列支即可。”苏惊盏从怀中取出一本麻纸账册,账册边角磨得起毛,字迹是连夜写就的,墨痕还带着几分润意,“这是臣昨夜拟的明细,渔民巡海每日补贴三文钱,捕获敌船者赏五十两,伤亡者由官府赡养家小,所需银两不及增兵的十分之一。”她又递上一只梨花木锦盒,“结盟礼品臣已备好:先帝所赐金印一枚,上等云锦百匹,还有柯尔克部稀缺的龙井茶叶与景德镇白瓷。这些均是江南贡品,无需动用国库。”
太子翻开账册,指尖拂过渔民姓名旁标注的“善识潮汐”“熟芦苇荡”等字样,越看眼神越亮。这些细致的标注,显然是苏惊盏多年经营江南的心血。他抬头看向苏惊盏,才发现她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泛着青黑,想来是昨夜既要部署水寨防务,又要拟写策论与账册,竟是一夜未眠。
“好!朕准了!”太子将账册拍在案上,声音洪亮如钟,“传朕旨意:封苏惊盏为江南渔盟都统领,全权负责渔盟组建与调度;派太傅林墨为漠北使者,携礼品即刻前往柯尔克部结盟!户部需全力配合苏将军,若有推诿,以抗旨论罪!”
周延龄脸色铁青如铁,却不敢再反驳,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惊慌的急报:“启禀殿下!江南水寨八百里加急!海上盟残部再次袭扰东码头,此次带了三艘楼船,架着红衣大炮,渔盟渔民已奋力抵抗,但敌船火力甚猛,东码头栅栏已被轰破,请求火速支援!”
苏惊盏心头一紧,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腰间青铜哨,哨身莲花纹路硌得掌心发疼,刚要屈膝请命返回江南,太子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太子的指尖带着少年人的温热,力道却意外坚定:“苏将军,京城离不开你。江南之事,可传令周武暂代,你留在此地,统筹南北防务。”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君王的审慎,“萧将军在漠北孤军奋战,你若再离开京城,周大人等人恐借机克扣军饷粮草,届时南北两线都要出事。”
苏惊盏瞬间明白太子的顾虑。周延龄与几位旧勋大臣素来与萧彻不和,若她离开京城,定会在军饷粮草上做手脚。她深吸一口气,屈膝领命,转身看向殿外候命的传令兵:“臣请旨:调京郊火器营五十门红衣大炮驰援江南,令工部加急赶制二十艘‘莲舟舰’,半月内务必运往水寨;再传信周武,让他启用‘莲心护港阵’,以渔盟为诱,引敌船入芦苇荡再用火攻!”
太子一一准奏。议事结束后,百官陆续退去,林墨特意留到最后,将一封封蜡的密信塞到她手中,蜡封上印着柯尔克部的狼头印记:“这是萧将军托我转交的,柯尔克部首领乌力罕的女儿阿古拉,当年在漠北荒原被你母亲苏婉所救,还赠了半块莲花玉佩为信物。结盟时提及此事,再拿出玉佩残片,必能事半功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的“宝玉斋”牌匾,补充道,“萧将军还说,西域玉石商在漠北的据点,查来查去都与京城的‘宝玉斋’有关,掌柜是个西域人,行事极为隐秘。”
苏惊盏握紧密信,蜡封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开,信纸上熟悉的莲花印记让她心头一暖。她抬头看向林墨,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太傅,漠北路途艰险,回纥残部可能在沿途设伏,若遇阻拦,可点燃萧将军留下的狼粪烽火台,三堆烽火为号,玄甲军半日便可驰援。此去务必保重。”
林墨点头离去,玄色朝服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拐角。苏惊盏站在太和殿内,望着殿外渐盛的晨光,昨夜江南海面上血色莲花旗的影子突然浮现在眼前。她从怀中取出萧彻送的青铜望远镜,镜筒缠枝莲纹被指腹磨得光滑,凑到眼前调焦,远处朱雀大街尽头的“宝玉斋”牌匾清晰可见,紫檀木牌匾上的“宝玉斋”三字,刻得竟有几分西域纹饰的风格。
就在这时,她的亲兵陈武匆匆跑来,甲胄上还沾着江南的海盐痕迹,双手捧着一只湿透的青布香囊:“将军,这是江南渔民在敌船残骸里找到的,香囊里裹着半片玉佩!”苏惊盏接过香囊,海盐的咸腥味扑面而来,里面的半片玉佩触在掌心冰凉——玉佩上刻着血色莲花纹,与海上盟旗号一模一样,玉佩背面用西域回鹘文刻着个“西”字,笔迹与萧彻截获的密信字迹相似。“渔民说,这种玉佩只有西域贵族才会佩戴,寻常商队根本没有。”陈武补充道。
苏惊盏捏紧玉佩,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她猛地将玉佩与林墨给的密信放在一起,血色莲花纹与狼头印记在晨光里交叠,一个念头陡然清晰:海上盟与西域的勾结,远比她和萧彻想象的更深。宝玉斋的西域掌柜、漠北的玉石商据点、柯尔克部的结盟契机……这些线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南北两面缓缓笼罩着南朝。而她与萧彻,就是要在这张网彻底收紧之前,找到破网的利刃。
她转身走向殿外,玄甲银鳞映着晨光,领口冰蚕丝纹样在风里轻扬,与远处宫墙的琉璃瓦交相辉映。江南东码头的炮声仿佛在耳边回响,漠北黑石坡的风雪似乎也吹到了京城。她忽然明白,这场仗早已不是单纯的疆场厮杀,朝堂上的每一次争执,市井里的每一个异动,都藏着刀光剑影。她的战场,早已从江南水寨的芦苇荡,搬到了这太和殿的方寸之间,搬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走到朱雀大街时,苏惊盏特意放缓脚步,抬头看向“宝玉斋”的方向。店铺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句生硬的汉话。她握紧腰间的青铜哨——那是母亲苏婉留下的遗物,哨身莲花纹路硌着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她深吸一口气,将密信与玉佩藏进怀中,迈步走向店铺,玄甲与青石板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清晰,背影在晨光里愈发挺拔,像一株在风雪中永不弯折的白莲。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漠北黑石坡,萧彻正站在柯尔克部的营前,望着远处驶来的西域驼队,掌心也捏着枚血色莲花玉佩,与她怀中那枚纹路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