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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后宫女学,童诵微教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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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五刻·后宫锦溪苑晨露沾阶”

暮春的后宫褪去了料峭寒意,锦溪苑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阶,沾着晨露,踩上去软绵带湿。女学的窗棂刚透进第一缕晨光,就有细碎的童声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院角铜铃的轻响,漫过青砖院墙,落在廊下侍立的宫女耳中。

苏婉提着食盒踏入院门时,正撞见小宫女春桃蹲在阶前,捡着落在砖缝里的花瓣。见她进来,春桃忙起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女学里刚晨读呢,李阿姐说,今日姑娘们都背得格外响。”苏婉微微颔首,目光掠过窗纸上映出的细小身影,唇角泛起浅淡笑意——这锦溪苑原是苏令微的住处,如今改成女学,处处还留着女儿的痕迹:廊下挂着的风铃是微儿亲手做的,窗台上的瓷盆里养着她最爱的晚莲,连教室里的课桌椅,都是她当年亲自选的榉木,说“孩子们坐得稳当”。

“夫人来了!”守在教室门口的女先生周嬷嬷连忙迎上来,欠身道,“姑娘们正背《悯农》呢,个个都卯着劲,说要背给夫人听。”苏婉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声张,自己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起半幅竹帘往里看。

教室里摆着六张矮桌,十二个女童分坐两边,最小的不过五岁,梳着双丫髻,发梢还系着红绳;最大的也才八岁,穿着浅碧色襦裙,脊背挺得笔直。她们手里都捧着粗麻纸装订的课本,课本封面上是苏令微亲笔写的“女学初阶”四个字,字迹娟秀却有力。领读的是个穿月白襦裙的女童,叫林晚,是前水军统领林墨的女儿,她站在讲桌前,小脸上满是认真,一字一句地念:“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十二个女童齐声跟读,声音脆嫩却整齐,震得窗棂上的纸微微颤动。有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叫阿瑶,年纪小,吐字还不太清,把“粟”念成了“米”,旁边的林晚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阿瑶脸一红,连忙纠正,声音却更小了。

苏婉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去年今日,也是这样一个晨露未曦的早晨,微儿也是站在这讲桌前,教第一届女童读《悯农》。那时微儿刚掌后宫,顶着满朝旧勋的非议办女学,有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人说“后宫不该养这些野丫头”,可微儿却笑着说:“娘,这些孩子里,或许就有将来能帮着惊盏守江南的人呢。”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林晚的领读声拉回了苏婉的思绪。这一次,所有女童都念得格外用力,阿瑶也攥紧了小拳头,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苏婉注意到,每个女童的课本上,“农夫犹饿死”这五个字旁边,都画着小小的稻穗,想来是微儿当年教她们画的,让她们记住粮食的珍贵。

“夫人,该给姑娘们分点心了。”春桃提着食盒过来,里面是刚蒸好的小米糕,还冒着热气。苏婉点了点头,接过食盒,掀帘走进教室。女童们见她进来,都连忙起身行礼,齐声喊道:“苏夫人安好!”

“都坐吧。”苏婉笑着摆了摆手,把小米糕分到每个女童的碟子里,“刚念了《悯农》,就吃块小米糕,尝尝粮食的味道。”阿瑶捧着小米糕,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头问:“苏夫人,‘农夫犹饿死’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种了那么多粮食,农夫还会饿死呢?”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晚推了推阿瑶,小声说:“上课的时候周嬷嬷讲过的,你忘了?”阿瑶撅着嘴:“我记不清了,我想让苏夫人再讲一遍,苏夫人讲得比嬷嬷好。”苏婉忍俊不禁,在阿瑶身边坐下,拿起她的课本,指着“农夫犹饿死”五个字,轻声问:“你见过农夫种地吗?”

阿瑶点了点头:“见过!我家隔壁就是农夫张爷爷,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晚上才回来,手上全是茧子。”苏婉又问:“那你知道他种的粮食,要交给谁吗?”阿瑶歪着头想了想:“要交一部分给官府,剩下的自己吃。”苏婉摸了摸她的头:“以前呀,有些官府要的粮食太多了,农夫自己留的不够吃,就算种了‘万颗子’,还是会饿死。”

“那现在不会了吧?”林晚插话道,“我爹说,苏将军在江南教渔民种海带,大家都有粮食吃,不会饿死了。”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林晚说的是惊盏在东海水寨种海带的事,没想到消息已经传到了后宫。她点了点头:“是呀,现在不会了。因为有你爹这样守疆的将士,有苏将军这样帮百姓找粮食的人,还有……”她顿了顿,望向讲桌前苏令微的牌位,“还有你们苏先生,她教你们读《悯农》,就是想让你们记住,粮食来之不易,要珍惜,更要记住,不能让农夫再饿死。”

女童们都安静地听着,阿瑶咬了一口小米糕,小声说:“我以后再也不剩饭了,我要把粮食都吃完。”其他女童也纷纷点头,林晚站起身:“苏夫人,我们再给您背一遍《悯农》吧,这次我们一定背得最好!”

“好。”苏婉点了点头,退到窗边。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女童们的脸上,她们齐声背诵起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一次,她们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稚嫩,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认真,连最调皮的阿瑶,也皱着小眉头,把每个字都念得格外清晰。

背诵声刚落,院外就传来太监的唱喏声:“太子殿下驾到——”女童们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整理衣衫,苏婉也迎了出去。只见太子萧煜穿着明黄常服,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正站在海棠花下,手里还拿着一本诗集。

“苏夫人安好。”萧煜今年十岁,已经有了几分储君的沉稳,他对着苏婉拱手行礼,目光望向教室里的女童,“孤听闻女学的姑娘们背诵苏先生教的诗,特意过来听听。”苏婉连忙回礼:“殿下驾临,蓬荜生辉。姑娘们刚背完《悯农》,正说着诗里的意思呢。”

“哦?”萧煜眼睛一亮,“孤也想听听。苏先生当年教孤读《悯农》,只说要惜粮,却没说过‘农夫犹饿死’的缘由。”他走进教室,女童们都吓得不敢出声,萧煜却笑着摆了摆手:“都坐吧,孤不是来查课的,是来听你们讲故事的。”

阿瑶胆子最大,见太子和蔼,就把刚才问苏婉的问题又问了一遍:“太子殿下,为什么农夫种了很多粮食,还会饿死呀?”萧煜愣了一下,他从小在宫里长大,锦衣玉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苏婉适时开口:“殿下,不如让林晚给您讲讲她爹在江南的事吧。”

林晚站起身,小脸涨得通红,却还是鼓起勇气说:“我爹说,去年江南闹粮荒,渔民们打不到鱼,好多人都快饿死了。苏将军去了以后,教大家种海带,海带晒干了能当粮吃,还能卖给北境的将士,大家就有饭吃了。我爹说,苏将军是在帮农夫,不让他们饿死。”

萧煜听得很认真,他拿起林晚的课本,翻到《悯农》那一页,指尖抚过苏令微的字迹:“苏先生教你们读这首诗,就是想让你们知道,百姓的饭碗,比什么都重要。孤以前不懂,总觉得粮食是从粮库里来的,现在才知道,粮库里的粮食,是农夫种出来的,是苏将军和渔民种出来的。”他望向苏婉,眼神里满是敬佩,“苏夫人,孤想拜苏先生为师范,让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教的不仅是诗,更是做人的道理。”

苏婉心中一震,她没想到太子会突然提出这件事。她连忙行礼:“殿下有这份心,微儿在天有灵,定会欣慰。”萧煜扶起她:“孤已经奏请陛下,追封苏先生为‘文昭夫人’,让她的牌位入太庙,受宗室香火。以后,女学就由苏夫人主持,孤会常来听课,和姑娘们一起学苏先生教的道理。”

就在这时,院外的太监突然低声对太子的贴身太监说了句什么,贴身太监脸色一变,连忙走到萧煜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萧煜的眉头皱了起来,对苏婉说:“苏夫人,孤还有要事,先告辞了。明日孤再来看姑娘们背诵。”

苏婉察觉到不对,却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送太子离开。待太子走后,周嬷嬷才凑过来,小声说:“夫人,刚才我看见太子的人在和御花园的杂役说话,那杂役眼神怪怪的,不像个正经人。”苏婉的眼神沉了下来,御花园的杂役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怎么会让太子的人特意留意?

“春桃,去查查那个杂役的底细。”苏婉吩咐道,“记住,不要声张,悄悄去查。”春桃领命而去,苏婉走进教室,见女童们都在窃窃私语,阿瑶拉着林晚的手:“太子殿下好厉害呀,他要封苏先生为夫人呢!”林晚点了点头:“我爹说,苏先生是大英雄,应该受封的。”

苏婉看着女童们纯真的笑脸,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太子刚才的神色很紧张,不像是有普通的要事,倒像是出了什么急事。而且周嬷嬷说的那个杂役,会不会和之前惊盏在江南发现的海上盟谍影有关?她想起惊盏上次来信说,海上盟残部和西域有勾结,可能会派人潜入京城,没想到竟然潜到了后宫里。

“姑娘们,我们继续上课吧。”苏婉压下心中的疑虑,拿起苏令微当年用过的教鞭,指着黑板上的“知粮贵,才惜民”六个字,“这是你们苏先生当年写的,今天我们就来讲讲,怎么才算‘惜民’。”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目光却扫过窗外——廊下的海棠花影里,有个穿着杂役服饰的身影一闪而过,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夫人,您看什么呢?”阿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苏婉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们继续讲课。惜民,就是要知道百姓的辛苦,就像你们苏先生,她办女学,是想让你们有文化,以后能帮衬家里,帮衬百姓;苏将军教渔民种海带,是想让百姓有饭吃,这都是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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