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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江南水寨,海带映潮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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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东海水寨晨雾锁港”

暮春江南,暖意初融,东海水寨却仍被晨雾轻笼。潮声拍击着青石板码头,溅起的水花裹挟着咸腥湿气,在雾中凝成细碎的露滴。张阿公蹲在自家渔船的船舷边,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晒得发脆的渔网,眉头拧成了死结。孙女阿禾捧着半瓢糙米快步跑来,辫梢沾着几根稻草,童声脆嫩却裹着愁绪:“阿公,李阿伯说今日潮汛不利,怕是连半尾鱼都打不上来。”

张阿公接过米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掂了掂便知底里——这点糙米,仅够祖孙俩熬两顿稀粥。自去年海上盟袭扰水寨后,近海鱼群便锐减大半,前几日又连降十日冷雨,渔船无法出海,寨中不少人家早已断粮。他抬眼望向水寨中央的了望塔,塔上莲卫旗帜在雾中若隐若现,那抹青色曾是渔民的定心丸——去年便是苏惊盏将军率莲卫以“莲舟火攻”退敌,保住了整座水寨。可如今这粮荒的死坎,这位女将军当真能跨过?

“阿公,快看!是莲卫的船!”阿禾突然指着雾霭深处惊呼。张阿公眯起昏花老眼,只见三艘乌篷船破开晨雾而来,船头立着一队青甲卫士,甲胄上的莲花纹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润光泽。船舷边立着位女子,月白劲装束出挺拔身姿,腰间悬着柄莲花纹短剑,正是苏惊盏。她眉目清冽如寒泉,目光扫过码头零星的渔民,眉峰微蹙,似已洞悉寨中窘境。

乌篷船刚靠岸,水寨统领林墨已率数名小校候在码头。他快步上前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怎会亲自前来?前几日调拨的军粮已分发到户,只是……”他偷瞥了眼远处缩在棚屋的渔民,“寨中三百余户,军粮仅够支撑五日。若再无渔获,恐生民乱。”

苏惊盏踏上码头,鞋尖轻沾水雾,青石板的凉意透过靴底传来。她瞥过码头晾晒的空渔网,又望向棚屋中瑟缩的身影,声音清冽如浸过寒泉:“此次前来,非为送粮。”她抬手示意,两名亲兵抬着个大木盆上前,盆中铺着湿润草席,摆着些墨绿色海生植物,叶片肥厚饱满,还凝着海水的清润。

“这是……海草?”张阿公凑上前,浑浊的眼睛反复打量,“将军有所不知,这东西不能吃啊!往日打渔捞上来,都只敢喂猪喂鸡。”周围渔民纷纷围拢,七嘴八舌议论开来,眼神里满是疑虑。有个年轻渔民忍不住笑道:“将军怕是北方来的吧?这‘海白菜’我们打小见惯了,又苦又涩,便是填肚子都嫌刮肠刮胃。”

苏惊盏并未动怒,反而蹲下身,指尖轻拂叶片上的晶莹黏液:“此非海草,名唤海带。”她从亲兵手中取过个布包,展开便露出深褐干品,质地柔韧如绸,“去年巡查蓬莱岛时,见当地渔民种植此品。晒干后可存半年,泡发后炒炖皆可,磨粉掺米做饼亦甘香。”

林墨眼中满是惊异:“将军,此品真能充粮?蓬莱岛距此千里,水土异宜,恐难存活。”苏惊盏起身望向水寨外的浅滩,晨光已穿透薄雾,照得海面泛着碎金:“东海水域水温、盐度皆合海带生长,反胜蓬莱。我已从蓬莱调运十万株苗种,今日便是来教诸位种植。”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掷地有声,“此物不占农田,悬于海中便生,既解粮荒,又添营生——此乃‘海防之余,兼以富民’。”

张阿公仍有迟疑,手不自觉摸了摸怀中阿禾的头顶,触到孩子单薄的衣衫,又想起家中空空的米缸。去年海上盟悍然来犯,正是这位女将军率莲卫浴血奋战,以火攻烧退敌舰,才保住水寨千余性命。他咬牙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将军,老朽信您!若真能种成,我水寨便再无断粮之虞!”

有张阿公带头,几名年轻渔民亦纷纷应和。苏惊盏颔首,当即命亲兵分发苗种,又让人搬来数块木板,以短剑为笔,在板上勾勒种植图。剑刃划过木板,留下清晰线条:“海带需种于离岸三里浅滩,水深三丈为最佳。先打木桩,间距两丈,再牵粗麻绳为架,苗种每尺一绑,使叶片垂向水中汲取养分。”

她边说边示意亲兵演示绑法,指尖点向苗种根部:“绑于此地,距根一寸为宜,既防浪冲,又不勒伤茎脉。每五日需巡查一次,清除缠于绳上的杂藻,免得分夺养分。一月可长三尺,两月便可采收。”阿禾蹲在一旁,捏着根小树枝仿画,眉头皱得与张阿公如出一辙。苏惊盏见她专注,忍俊不禁,抬手轻摸她的发顶:“小姑娘可要学精些,学好了帮阿公掌勺如何?”

阿禾脸颊一红,躲到张阿公身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点头。苏惊盏从布包中取出数块泡发好的海带:“林统领,烦请送至伙房,炖一锅鱼汤,再炒盘海带丝,让诸位尝尝滋味。”林墨领命,立刻差人送往水寨伙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趁伙房备餐之际,苏惊盏率渔民前往外海浅滩。她亲自勘选了块地势平缓的海域,亲兵挥斧打桩,斧声与潮声相和。张阿公与几名老渔民学得极快,斧头抡得虎虎生风,木桩深深扎入海底泥沙,稳如磐石。年轻渔民跟着亲兵学绑苗种,苏惊盏往来巡视,见一人绑得过紧,当即上前纠正,指尖捏着绳结轻旋:“如此便好,松紧有度方是养护之道。”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海面铺展成一片金波。苏惊盏额角沁出细汗,鬓边发丝沾着雾珠,林墨递来水囊:“将军歇会儿吧,众人已尽得要领,余下之事交由他们便是。”苏惊盏接过水囊浅饮,目光投向海面——十余根木桩已然立起,麻绳牵成网状,墨绿色苗种悬于其间,在海水中轻轻摇曳,宛若铺展的绿绸。

“将军,那边有异动!”一名亲兵突然指向远处海域。苏惊盏循声望去,只见一艘小货船泊在浅滩外围,船桅插着“陈记杂货”的旗号,几名货郎装束的人正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林墨眉头紧锁:“这陈记的船前几日便来过,说是收鱼干,可这等渔汛,哪有鱼干可收?怕是来者不善。”

苏惊盏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剑。前几日萧彻从北境寄来密信,言及擒获的西域谍影供称,海上盟残部仍在江南沿海流窜,常扮作商人刺探军情。她对林墨递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去探探底,问清来意便回。”林墨心领神会,率两名小校驾着快船迎了上去。

片刻后林墨折返,神色凝重如铁:“将军,船上掌柜自称陈三,说听闻咱们种了新海货,特来收购海带。我观他眼神闪烁,言语支吾,船板下方似有重物藏匿,绝非正经商人。”苏惊盏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笑意:“海带刚种三日,他便闻风而来,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她转向亲兵,“密切监视此船,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午饭时分,伙房端来两味菜:一锅海带炖鱼汤,汤色奶白如凝脂,鲜香气漫遍整个码头;一盘蒜末炒海带丝,红绿相间,香辣开胃。渔民们迟疑着尝了一口,随即眼睛发亮。张阿公捧着汤碗猛喝一大口,咂着嘴赞叹:“鲜!真是鲜透了!比最肥美的石斑鱼还要鲜!”阿禾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吃得眉眼弯弯:“阿公,这海带比米饼还香,咱们以后天天种好不好?”

苏惊盏望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唇边漾起浅淡笑意。她从怀中取出萧彻的书信,指尖抚过信纸,仿佛能触到北境风雪的凉意。信中说他在雁门关救了群流民,还说等雪化后,要在关内种满姐姐令微最爱的莲花。姐姐当年在后宫办女学,教女童“知粮贵而惜民力”,如今自己教渔民种海带,亦是在践行这份初心。

“将军快些吃啊!”张阿公见她只笑不吃,连忙舀了碗汤递过来。苏惊盏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漫入心底。她浅饮一口,声音温和却有力:“待海带采收,咱们晒成干品,一部分留着自食,另一部分送往北境。萧将军率部守关,北境天寒地冻,粮草匮乏,这海带或许能解他们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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