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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宗庙檀香凝霜,侄祭先帝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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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皇室宗庙檀香凝霜映玄甲”

朱红庙门半掩,铜环蒙尘,锈迹嵌着岁时纹路。推门时“吱呀”一声沉响,似唤醒殿内百年沉檀。萧彻立在门廊,玄甲未卸,肩甲裂处凝着漠北霜华,甲叶相击的清响与殿内檀香缠结,酿出冷冽而庄重的气息。左手乌木食盒泛着暗光,右手攥着柄鎏金匕首——那是先帝亲系他腰间的旧物,刃脊刻着“断奸护疆”四字,凝着当年宫灯残影。

“萧将军,太子殿下在偏殿候驾。”守庙老内侍趋步而来,青布袍角沾着庙阶青苔,须梢缀着星点檀香灰。他望向萧彻肩甲裂痕时,眸色暗了暗——四十年前,正是他抱着襁褓中的萧彻,在雁门关风雪里,目送漠北萧氏的商队远去。这位看着萧彻长大的老人,是皇室秘辛仅存的见证者。

萧彻颔首致谢,足音轻叩青石甬道。两侧石人石马覆着薄霜,阳光穿格窗斜切而入,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恰如他二十余载人生,从漠北孤子到玄甲将军,终在半年前秘库那卷朱砂残卷中,勘破“先帝养子实为亲侄”的真相。七个字砸开的不仅是身世,更是千钧社稷之责。

偏殿帘幕半挑,十岁的太子赵珩正踮脚凑在案前,指尖点着《南巡舆图》上的江南水域。听闻足音,他回头时眸光亮若晨星,扑上前拽住萧彻衣袖:“萧叔叔!你可算回来了!惊盏姐姐信里说,她造的‘海眼’能听十里外船声,漠北的雪,是不是能没过膝盖呀?”

萧彻屈膝时,刻意放缓甲叶碰撞的声响,指尖触到太子发旋的暖意,心头一柔。“漠北雪深,能埋至腰际。”他打开食盒,取出油布裹着的奶豆腐,冰棱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这是漠北牧民以鲜乳凝制,化后乳香醇厚,陛下尝尝。”这是他封秘道前特意嘱托牧民所制,想着京城深宫的孩子,该未尝过漠北的清冽。

太子刚要去接,帘幕轻摇,苏婉提着月白披风步入,鬓边别着朵风干的莲子花——那是苏令微生前最爱的花,如今后宫女学窗台上,总摆着几盆盛花期的新株。“珩儿莫闹,萧将军刚历漠北苦战,尚需歇息。”她将披风轻搭萧彻肩头,指尖触到甲叶寒温时微顿,“惊盏昨遣快马递信,江南‘海眼’已布妥:青屿礁铜铃传三里,白鲨湾莲灯彻夜明,比当年我与她父亲布的海防,更胜三分。”

萧彻握住苏婉手腕,指腹抚过她腕间银镯——那是先帝亲赐的“莲纹镯”,当年苏婉以相府嫡女身份暗传情报,全凭这镯子辨识亲信。“苏姨宽心,漠北秘道已以巨石封死,西域探马折损三波,短期难再犯。”他声线微沉,“只是谢坤虽擒,海上盟残部仍踞荒岛,惊盏独守江南……”

“她自有分寸。”苏婉目光落向食盒,眸色微动,“盒中该是先帝最爱的雪水酒吧?”萧彻颔首,从盒底取出青瓷瓶,瓶肩刻着极小的“御”字,釉色泛着古旧光泽:“漠北封冻前,我取雁门晴雪,埋于玄甲军营寒土,化后酿就。先帝曾言,雪水酿酒,能品出山河清冽之韵。”

“将军,苏夫人,吉时到矣。”老内侍躬身禀报。萧彻提食盒,苏婉牵太子,三人并肩入正殿。穹顶高阔,盘龙柱缠鎏金锁链,链下坠着青铜灯盏,檀香燃得正旺,烟气袅袅漫过历代先帝牌位,晕出朦胧的庄严。

先帝牌位立于东侧,紫檀木鎏金,刻着“太祖高皇帝之位”,牌前香炉三炷香燃得笔直,烟气如丝,直入殿顶。萧彻将祭品一一陈于供案:奶豆腐凝着乳香,酸枣缀着霜色,青瓷酒瓶倾侧,雪水酒液清冽,映着牌位光影。这几样吃食,是先帝当年征战漠北时,最常与将士分食的果腹之物。

“先帝叔,侄儿萧彻归矣。”萧彻屈膝跪地,玄甲叩击青石,声震殿宇。他将鎏金匕首横置供案,刃光映着牌位:“秘道已封,漠北无虞,您托萧氏守护的疆土,寸土未失。太子聪慧,新政稳固,流民归田,商旅辐辏,您毕生所愿,皆在实现。”

太子亦跟着跪地,小手紧攥萧彻衣角,奶声却掷地有声:“萧叔叔救了漠北三千流民,给他们分了田地!惊盏姐姐教江南渔民种海带,百姓说今年收成能多三成!”苏婉立在身后,为萧彻拢紧披风边角,望牌位时眸眶微热——当年先帝嘱托“护彻儿如己出,辅新君安社稷”,今日终可告慰。

萧彻执壶斟酒,指节微颤,青瓷酒盏倾侧,酒液沿供案漫开,晕出半朵霜花似的湿痕。这模样,竟与当年雁门关外,先帝为他擦拭额角战伤时如出一辙。“叔,您曾言‘玄甲军乃南朝脊梁’,侄儿率部于鹰嘴崖击退西域三万铁骑,阵前呼的,便是这句话。”他声线哽咽,“唯憾未能护得苏相……”

“苏相以身殉国,不负先帝所托。”老内侍端来清茶,置于萧彻面前,茶烟袅袅缠着檀香,“先帝生前常赞苏相‘文能安邦,武能护主’,遗诏中特书‘苏相之功,配享太庙’。”他从袖中取出锦盒,启盒时龙纹乍现——那是三瓣兵符之一,余下两瓣,一在苏惊盏手,一藏太子玉玺。

萧彻指尖抚过兵符龙纹,纹路深处嵌着当年战场硝烟。他忽忆起秘库中先帝手迹:“彻儿若知身世,当以社稷为重,勿陷私仇。”彼时方悟,先帝隐瞒身世,非不信,而是怕他为“亲侄”身份所困,忘了护佑南朝的初心。这兵符重的,从来不是权柄,是苍生托付。

“此符当予陛下。”萧彻将兵符推至太子面前,太子却推回,小脸上满是认真:“惊盏姐姐说,兵符要给能护南朝的人。我还不会带兵,等萧叔叔教我学会了,再授我不迟。”他从怀中掏出个绣莲香囊,里面是晒干的莲子花:“这是微姐姐教我晒的,说能安神。萧叔叔带去漠北,风大,别冻着。”

苏婉别过脸,以帕拭泪。苏令微逝后,太子便将她的话奉为圭臬,连字迹都刻意模仿。前日后宫女学,女童们唱着微儿编的《凯旋歌》,太子竟泣不成声,说“微姐姐还没见着双线大捷呢”。这般稚拙情谊,比朝堂机锋更动人心弦。

萧彻将香囊贴身藏好,莲子花香透过甲叶渗至心口,驱散了漠北寒意。起身时,忽见正殿梁柱上,刻着极小的“彻”字——那是他七岁随先帝祭拜时,趁人不备刻下的。当年先帝发现后未加斥责,只抚着他的头笑:“此柱乃南朝根脉,你刻了名,便要护它一生。”此刻方知,先帝早将他视作南朝守护者。

“萧叔叔你看!”太子拉着他凑到舆图前,指尖点着江南一处莲花记号,“惊盏姐姐画的‘海眼’中心,说站在这儿能望到东海日出。开春了我们去江南好不好?我要看看会‘听’船声的‘海眼’,还要吃惊盏姐姐说的江鲜!”

萧彻顺着他指尖望去,莲花记号旁有极小的“平安”二字,笔锋凌厉,正是苏惊盏笔迹。他忽忆起漠北寒夜收到的信,信末写着“江南莲谢,待明年花开,摘最大者寄你”。彼时雪花落于信笺,晕开的墨迹,恰如眼前舆图上的莲花印记。

“开春后,我陪陛下去江南。”萧彻揉了揉太子发顶,转向苏婉,“漠北萧氏旧部托我带了驼绒,已织成厚毯,送往后宫女学,孩子们读书时便不冷了。”苏婉含笑颔首,从袖中取信递他:“惊盏信中说,江南渔民自发组了巡海队,还编了《护海谣》,唱‘莲旗展,海眼明,敌船来,无处藏’。”

萧彻展信,信纸带着江南潮气,字里行间皆是苏惊盏的意气。他忽忆起雁门关初遇时,她着男装,提弯刀立在烽火台上,喊“护漠北即护南朝”。彼时只当她是相府娇子,未料这女子竟成他此生最信任的战友,最牵挂的人。

老内侍端来莲子羹,甜香漫开,太子肚子“咕咕”作响,惹得众人发笑。苏婉舀起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慢些吃,刚蒸好的,烫嘴。”萧彻望着这一幕,心头沉疴渐消——先帝的嘱托,身世的重负,终是为了这般稚子无忧、烟火寻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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