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江南海戍,莲旗映海眼(1/2)
“辰时一刻?钱塘口潮涌礁鸣”
江南晨雾裹挟着咸涩海气,钱塘口礁石凝着霜白盐花,怒潮卷着碎玉般的白沫拍击崖壁,轰隆声如远古雷音滚过沧溟。苏惊盏立在“莲卫壹号”哨船船首,玄色劲装外覆藏青披风,下摆莲花暗纹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恍若浪尖绽放的墨莲。她指尖摩挲着信笺边缘——那是漠北寒雪浸润出的毛边,萧彻笔力遒劲的字迹穿透墨迹,竟带着雪粒砸在甲叶上的清冽。
“海上盟通西域,秘道已封,然余孽未除,江南当谨守。”信末“惊盏保重,待我退敌南归”九字墨色略沉,墨晕如寒梅初绽——想来是写时指尖攥得太紧,将漠北的牵挂凝进了笔端。苏惊盏将信笺贴身藏入劲装内衬,指尖恰好触到苏婉亲绣的平安符,莲花针脚细密如网,兜住了她心底翻涌的潮声,一如当年母亲在钱塘江畔教她辨识潮汐时的沉稳。
“将军,陈阿公领渔户弟兄们来了!”副将秦砚的声音从船尾飘来,裹着海风的湿意。苏惊盏回身时,十余艘渔舟已列着队靠来,最前一艘船头立着位白发老者,青布头巾裹住霜鬓,手中枣木拐杖笃笃敲着船板,杖头那朵莲花雕纹——正是当年苏婉相赠的信物,为莲卫在渔户中辨识亲信的记号。
陈阿公登船时,目光先扫过船舷列着的弩箭,浑浊老眼骤然亮起:“将军要的‘海眼’预警处,老奴领渔户弟兄们踏遍三洲,勘得三处要害。最险是青屿礁,暗礁如齿;最灵是白鲨湾,鱼汛必经而商船稀;最稳是虎头嘴,凭崖可望十里瀚海,架起烽火台,一炷香内讯息便能传至水寨。”他从怀中摸出张牛皮海图,炭笔标着的红点旁,细注着潮汐涨落的时辰,墨迹被海气浸得发暗。
苏惊盏俯身时,发梢扫过海图,指尖点在白鲨湾的红点上:“白鲨湾虽隐,却恐遭敌船夜潜。不如三线布防——青屿礁设暗桩,水下埋系铃铁链,船过则铃响如警;白鲨湾以‘莲灯’为号,一盏红灯示疑,两盏红灯报敌;虎头嘴筑烽火台,见灯即燃,烟分三色:红烟为敌舰,黑烟为谍影,白烟为集结。”
秦砚适时补言:“将军已命人造二十艘‘哨鸽船’,船体轻捷如雁,速倍于常舰,每船配三弓五鸽,一旦探得敌踪,信鸽直飞水寨与沿岸州府。”陈阿公听得抚掌:“将军谋算周全!老奴这便带弟兄们往青屿礁埋链,定选最响的铜铃,便是小舢板擦着链过,也叫它无处遁形!”说罢躬身后退,登舟时拐杖在船板一点,渔舟便如箭般射向青屿礁。
苏惊盏望着渔舟消失在晨雾中,想起昨日苏婉的来信——后宫女学的女童们,竟凭着一双慧眼认出了扮货郎的西域谍影,助莲卫擒获要犯。唇角刚泛起暖意,便对秦砚道:“往虎头嘴去,看看烽火台地基如何了。”秦砚应诺,舵手转舵时,哨船犁开海面,留下一道墨色水痕,如笔锋划过宣纸。
虎头嘴恰如猛虎探海,断崖壁立千仞,崖顶已聚着数十莲卫与民夫,夯土声与潮声相和。几根合抱粗的楠木柱已立起,柱身“莲卫戍海”四字笔力千钧,正是苏惊盏亲笔所书,墨迹经海风浸过,已凝作深褐,如刻入木骨。
“将军!”监工的小旗官快步上前,甲叶碰撞声清脆,“地基夯过三遍,混以糯米浆与石灰,坚逾城郭。烽火台高九丈,分三层:底层囤粮储水,中层驻哨卒,顶层设望楼与火盆,盆中备足硫磺硝石,燃起的烟柱可直上云霄,二十里外清晰可见。”苏惊盏俯身,掌心按在夯得平整的地基上,触到砖石下的坚实,颔首道:“崖壁凿箭窗,间距三尺,敌船近岸时,可凭窗俯射。”
话音未落,望楼脚手架上的哨卒突然探身,声如洪钟:“将军!东南海面三艘可疑船!挂商船旗,走的却是军用航道!”苏惊盏心口一紧,快步登上临时了望台,举起千里镜——晨雾中,三艘乌篷船船身狭长,吃水极深,绝非载货运商之船,航线笔直如矢,正朝白鲨湾疾冲。
“秦砚,领五艘哨鸽船拦截!问清来历去向,若为海上盟余孽,就地擒获!”苏惊盏声沉如礁,秦砚应声翻身上船,五艘哨鸽船如离弦之箭掠出。千里镜中,那三艘乌篷船见哨船逼近,竟骤然提速,船帆鼓得如满弓,显然是要闯过白鲨湾,往海上盟盘踞的荒岛逃窜。
“是冲荒岛去的!”苏惊盏眸色一厉,对小旗官道,“传我将令:虎头嘴烽火台备火,白鲨湾升起红灯,青屿礁暗桩击铃!”小旗官飞奔而去,不过半柱香,白鲨湾方向便升起一盏红灯,如燃在浪尖的星火;青屿礁传来铜铃脆响,穿破晨雾;虎头嘴的红色莲旗也随之升起,在崖顶猎猎作响。
哨鸽船转瞬追上乌篷船,两船相靠时,秦砚纵身跃上为首的船板,与舱中走出的人对谈数句。骤见乌篷船众人拔刀,寒光映着海面,秦砚侧身避过劈来的刀,腰间弯刀出鞘,与敌刃相撞时火星四溅。船板狭窄,双方缠斗间,不时有人失足坠入海中,被浪涛卷去。
“是海上盟的人!”苏惊盏一眼辨出对方腰间黑带——那带面绣着的浪花纹,正是海上盟余孽的标识。她扬声下令:“哨鸽船发信号弹,调水寨战船驰援!”信号弹如赤虹冲天,在晨雾中炸开一团烈焰,映得浪尖都染成赤红。
船板上刀光相击,火星溅落海面,与浪尖白沫相触即灭。海上盟余孽虽人少,却皆是悍勇之徒,莲卫在窄船作战难免掣肘。就在秦砚险被一刀劈中时,远处传来战船号角,如龙吟破雾——十余艘莲卫战船列着雁阵驶来,船帆上的莲花纹在晨光中舒展,恍若碧波上绽放的莲群。
海上盟众人见援军至,顿时乱了阵脚,纷纷调转船头欲逃。秦砚怎肯放行,领哨鸽船死死咬住,弩箭如蝗,射得对方船板上插满箭杆,如刺猬般。苏惊盏在崖顶挥旗,战船即刻分作两翼,如莲瓣展开,将三艘乌篷船困在核心,水泄不通。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歇,三艘乌篷船尽被拿下,二十余名余孽悉数就擒。苏惊盏下崖时,正见秦砚按住流血的手臂迎上来,伤口虽不深,却染红了半幅衣袖。“小伤,不妨事。”秦砚笑得坦然,苏惊盏从怀中摸出金疮药,塞进他手里:“好好敷上,这几日别沾水。”
“去审俘虏。”苏惊盏目光投向东南方,晨雾中荒岛轮廓隐约可见,如卧海的巨兽,“问清荒岛营寨部署,还有他们与西域勾连的关节。”秦砚领命而去,苏惊盏立在礁边,海风掀起她的披风,望着那座荒岛——那里藏着江南海疆的隐患,也牵着北境萧彻的安危。
未及一炷香,秦砚便疾步归来,面色凝重:“将军,审出来了!荒岛有三座营寨,五百余众,首领是海上盟二当家谢坤。他们与西域靠‘海鲨号’商船联络,每月初一在白鲨湾交易——西域供兵器粮草,他们献江南海防图。”
“海防图?”苏惊盏指尖骤然攥紧,礁上盐花嵌进掌心也不觉痛,“他们从何处得的图?”秦砚沉声道:“俘虏招供,是西域谍影买通了一名莲卫小旗官,绘图后那小旗官便被灭口,查不出姓名籍贯。”
心头发沉——莲卫乃她亲手整训,竟藏着内鬼。苏惊盏当机立断:“秦砚,你带百人彻查文书房,凡经手海防图者,逐一排查;再派哨船轮值白鲨湾,死盯‘海鲨号’,见船便扣!”秦砚领命而去,苏惊盏转身登船,哨船破开浪涛,往水寨驶去。
船过白鲨湾时,陈阿公带着几名渔户驾舟赶来,手中举着个油布包裹:“将军,这是弟兄们在青屿礁暗桩旁捞的,想来是那几艘乌篷船扔的!”油布层层解开,露出一封密信与一块玉佩——密信字迹潦草,是西域文字;玉佩雕着狼头,獠牙毕露,正是萧彻信中提过的西域王庭标识。
“多谢陈阿公。”苏惊盏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狼头冰冷的獠牙,恍若触到漠北的寒锋。萧彻在北境与西域大军对峙,江南又有海上盟勾连,南北夹击之势已成。她将密信与玉佩收好,对陈阿公道:“辛苦弟兄们,往后青屿礁的暗桩,还需多劳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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