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旧匣锁尘藏残图,兵符纹路初显形(2/2)
“我回房换件衣裳,即刻便到。”苏惊盏转身时,指尖在鬓边轻点——那是她与晚晴的暗号。晚晴会意,悄然退至墙角,摸出海棠纹短箭,对准相府后墙了望塔射出。那是萧彻暗卫的联络信号,半个时辰内必有人来。
东院房门紧闭,苏惊盏取出残图与兵符残片,两者贴合的瞬间,星象符号泛起微光。母亲的口诀突然回响耳畔:“天枢定粮草,天璇控营盘,天玑掌城门。”她骤然醒悟,这残图不仅是布防图,更是兵符的解密钥匙。
“小姐,暗卫到了。”晚晴推门,玄色劲装的人影单膝跪地,面巾下双眼锐利如鹰,递上蜡丸:“将军说北狄在边关异动,似寻兵符,嘱您提防相爷与三皇子。”
苏惊盏捏碎蜡丸,纸条字迹刚劲:“残图是镇北军核心,另一半在漠北,速临摹送我。”她取过宣纸,凭记忆勾勒纹路,笔尖翻飞如舞,“亲手交给萧将军,路上若遇三皇子的人,弃图保命。”
临摹至半,父亲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惊盏,好了吗?三皇子还等着。”苏惊盏加快速度,将原图藏进暗袋,临摹图交予暗卫。暗卫接图后翻身出窗,消失在暮色中,只留窗棂轻晃的残影。
房门开启,父亲立在海棠树下,鬓角白发沾着花瓣,手中海棠花带着晨露的湿意。“你母亲最喜海棠,这树是她嫁过来那年栽的。”他递过花,语气柔得像水,“惊盏,有些事不知道,才活得长久。”
苏惊盏接过海棠,花瓣凉意渗进指尖。她想起幼时父亲教她写“忠”字,掌心覆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可如今,这字在皇权与家族间,碎得不成模样。
“父亲若告诉我真相,我或许会停手。”她将海棠插在发间,转身走向院门,“可您越瞒,我越要查。母亲的冤屈不能石沉大海,镇北军百名将士的忠魂不能白死。”她顿步回头,“三皇子的宴我去,但图我不会交。萧将军的暗卫盯着相府,不是威胁,是护我——也护苏家。”
苏相僵立原地,海棠花从手中滑落,落在青石板上碾出淡红印痕。他弯腰捡起花瓣,指腹摩挲着纹路,喉间溢出低语:“阿沈,我终究还是没能护好我们的女儿。”暮色漫过他的肩头,藏青朝服融成一团暗影,孤寂得像这梧桐巷的老槐树。
倚红楼西楼果然清净,赵珩着月白锦袍坐于窗边,桌上雨前龙井的香气袅袅。见苏惊盏进来,他起身笑道:“苏大小姐,久候了。”目光扫过她发间海棠,闪过一丝精光,“这花配您,再合适不过。”
“三皇子选在此地议科举,倒是别致。”苏惊盏坐下,指尖划过茶杯,余光瞥见后院马车——车帘缝隙中,江南盐商的玉佩闪了下,那是父亲心腹常带的信物。赵珩竟将父亲的暗线也摸清了。
赵珩推过名单,红笔圈着的名字皆是萧彻举荐的寒门士子:“这些人背景复杂,听说与镇北军旧部沾亲带故。”他指尖敲着名单,“陛下正查旧案,大小姐可得小心,别被人当枪使。”
苏惊盏翻着名单,轻笑一声:“三皇子多虑了,士子凭才学入选,与旧案无关。”她抬眸直视赵珩,“倒是三皇子,与江南盐商过从甚密,可要谨慎——当年镇北军粮案,盐商私吞粮草的账本,还在户部存着。”
赵珩笑容僵在脸上,刚要开口,苏惊盏已起身:“名单我会核查,若无他事,我先回府。”走到门口,她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李忠的玉佩纹路罕见,倒与漠北贡品相似,三皇子倒是好眼光。”
赵珩的脸瞬间铁青,茶杯“砰”地砸在地上,碎片飞溅:“李忠!去查!苏惊盏到底知道了多少!”窗外暮色中,玄色人影一闪而过,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那是萧彻的暗卫,也是苏惊盏与漠北之间,最隐秘的眼线。
月上中天时,苏惊盏回到相府,梧桐巷口,张妈捧着布包立在灯下,身影佝偻如弓:“大小姐,相爷让我给您的。”布包触感粗糙,里面是本蓝布账册,封皮绣着半朵海棠,与残图纹路严丝合缝。
“父亲还说什么?”苏惊盏翻开账册,天启五年镇北军粮草收支历历在目,“拨给漠北暗线”的记录被红笔圈住,旁侧小楷画着兵符图案——那是父亲的字迹。她突然懂了,父亲不是要阻拦,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查下去的底气。
“相爷说,这暗线是萧老将军当年安插的。”张妈叹气,从袖中摸出铜钥匙,“他还说,夫人当年把兵符碎片给萧将军时,留了话:‘苏家有难,海棠为信’。相爷让我把沈园钥匙给您,说……这园子,本就该是您的。”
苏惊盏握着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裹着暖意。沈园窗户透出的烛光摇曳,映出父亲的身影——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放不下母亲的冤屈,也放不下她这个女儿。从找到残图的那一刻起,苏家的平静就碎了,她与父亲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母亲的死因,更是皇权博弈下,身不由己的挣扎。
东院内,账册与临摹图平铺案上,粮草记录与布防纹路一一对应。苏惊盏终于确认,母亲留下的不仅是兵符线索,更是镇北军粮案的真相。父亲夺图的急切,不是忌惮,是恐惧——他怕她重蹈母亲覆辙,却又在暗处,为她铺好了查下去的路。
“小姐,暗卫传信,临摹图已送抵漠北。”晚晴递上密信,“萧将军说,残图另一半确在漠北,与北狄主营相关,还说三皇子近期与北狄使者密会三次,让您务必当心。”
苏惊盏展开密信,萧彻的字迹带着边关风沙的硬朗,末尾海棠花暗号墨迹未干。她将密信投入烛火,纸灰飘落在账册上。母亲的冤屈、兵符的秘密、父亲的隐忍、赵珩的野心,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她握紧拳,心中信念无比清晰:无论前路多险,她都要查清真相,还母亲与镇北军一个清白。
窗外海棠花在月光下轻摇,苏惊盏望着镜中自己,发间海棠娇艳依旧,眼底却多了从前没有的坚定。她知道,从今夜起,她不再是躲在父亲羽翼下的丞相嫡女,而是踏入朝堂暗涌的棋手。她的对手,有野心勃勃的皇子,有深不可测的皇权,甚至有她最亲近的父亲。但她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夜色渐深,沈园烛光依旧。苏相立在书房窗前,手中握着那半张被苏惊盏遗落的临摹废纸,指尖抚过纸上纹路,与记忆中妻子的笔迹渐渐重合。“阿沈,惊盏长大了,有你的风骨。”月光落在他脸上,老泪顺着沟壑滑落,“我能做的,就是在她身前,替她挡掉那些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