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孽女授首:深宅终了,余恨未平(1/1)
祖母的灵堂里,香灰簌簌落在供案上,混着穿堂风卷动白幡的“哗啦”声,像极了前世火海吞噬皮肉时的嘶鸣。苏惊盏跪在蒲团上,指尖死死攥着灵前那枚寒玉兵符碎片——冰碴似的凉意钻进指缝,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晚晴端来的姜汤还冒着热气,瓷碗触到掌心时,她忽然听见西厢房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妆奁木盒摔在地上的动静。这几日府中人心涣散,偏这响动来自苏令微的住处,她眸色一沉:“张嬷嬷,去看看。”目光落回祖母牌位,漆金“慈安”二字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影,像极了老人临终前涣散的瞳孔。
张嬷嬷没去片刻,便跌跌撞撞跑回来,发髻散了一半,手里攥着半块染尘的锦帕,声音发颤:“大小姐!二小姐她在翻老夫人的妆奁!还、还把夫人那支鎏金嵌宝簪藏进了怀里!”“哐当”一声,苏惊盏手里的姜汤碗砸在蒲团上,滚烫的汤水溅在膝盖上,她竟浑然不觉。生母的鎏金簪,簪头空心藏着毒杀案的药方,是这深宅里唯一能触摸到的念想。她踩着满地姜汤渍快步向西厢房走,未到门口,就听见苏令微尖刻的抱怨:“凭什么她苏惊盏掌家?这簪子、这玉镯,早该是我的嫁妆!等我嫁了赵珩殿下,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房门被苏惊盏一把推开,冷风卷着烛火扑在苏令微脸上。她正踮脚够妆奁顶层的紫檀盒,听见响动手一松,木盒砸在地上,珍珠玛瑙滚得满地都是。看见苏惊盏,她慌忙将鎏金簪往衣襟里塞,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手腕——苏惊盏的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藏什么?”苏惊盏的声音冷得像灵堂的供香,“我母亲的遗物,你也配碰?”
“放手!祖母赏我的!”苏令微挣扎着,指甲在苏惊盏手背上掐出几道血痕。苏惊盏反手将她按在妆奁上,鎏金簪的尖端贴着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苏令微瞬间噤声。“赏你?”苏惊盏俯身,气息里裹着灵堂的香灰味,“祖母尸骨未寒,你就敢撬她的妆奁;我母亲的牌位还在偏院,你就敢动她的遗物——苏令微,你和柳氏当年把我推进火海时,也是这么理直气壮吗?”她眼底翻涌的恨意,让苏令微想起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顿时浑身发抖。
“是柳氏教我的!”苏令微哭喊着求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说只要拿到兵符,赵珩殿下就会娶我做侧妃!到时候我就是皇亲国戚,你们都得给我磕头!”“兵符?”苏惊盏猛地揪起她的衣领,簪尖又近了半分,“柳氏还跟你说什么了?兵符在哪?”“在、在云栖寺!”苏令微吓得魂飞魄散,“柳氏说拿到兵符能控边关军队,赵珩殿下要靠这个夺皇位!”
“放肆!”一声怒喝炸在门口,苏鸿远踹开房门,身后两个家丁攥着棍棒,看见苏令微被按在妆奁上,当即吼道:“苏惊盏!你敢动你妹妹一根手指试试!”苏令微像抓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他脚边:“父亲!姐姐要杀我!她还抢祖母的遗物!”苏鸿远指着苏惊盏的鼻子,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就不能让着点?柳氏刚死,苏家就快被你搅散了!”
苏惊盏抬手擦去脸上的唾沫,捡起地上的鎏金簪,簪头在烛火下映出苏鸿远狰狞的脸:“让着她?父亲可知这簪子是我母亲的遗物?可知她偷遗物是为了讨好通敌的赵珩?”她将簪子戳到苏鸿远眼前,“柳氏给祖母下毒时,你说她‘一时糊涂’;令微模仿我笔迹诬陷我通敌时,你说她‘年纪小’;如今我护着苏家清誉,倒成了‘搅家宅’的罪人?这就是你当父亲的道理?”
苏鸿远被怼得脸色涨紫,目光躲闪着扫过满地珠宝:“就算她有错,也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张嬷嬷突然上前,将一封揉皱的信纸拍在苏鸿远面前,“丞相大人自己看!这是老奴在二小姐枕下搜的,她跟赵珩幕僚的通信,明写着要偷兵符碎片!”信纸末尾的青狼徽记,像一只淬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鸿远——那是北漠商号的标记,他再熟悉不过。
苏令微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辩解:“是柳氏逼我的!她说不写就把我卖去窑子!”“逼你?”苏惊盏冷笑,“赵珩连柳氏的尸体都不敢收,会娶你这个棋子?你以为他要的是你?他要的是兵符,是能让他夺权的筹码!柳氏已死,你没了利用价值,还做着皇亲国戚的梦,蠢得可怜!”
苏鸿远看着脚边痛哭的女儿,又看看眼前眼神如刀的苏惊盏,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他不是不知道苏令微的蠢,可这是柳氏留下的唯一念想,是他偏宠多年的女儿。可那封带青狼徽记的信,像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若这事传出去,御史台的人立刻会抄了他的家。他刚要开口求情,就被苏惊盏冰冷的目光逼退:“父亲要护她,就拿出她清白的证据。否则,按苏家规矩处置。”
“苏家规矩?”苏鸿远苦笑,“如今苏家规矩,不都凭你一张嘴?”“凭祖母的遗愿!”苏惊盏猛地指向灵堂方向,声音震得烛火乱颤,“她临终前让我掌家,就是要我清理门户,把吃里扒外的蛀虫都赶出去!”她走到苏令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偷藏祖母亲物,勾结通敌皇子,按规矩——逐出家谱,赶出京城,永不录用!”
“不!我不滚!”苏令微疯了似的扑向苏惊盏,被家丁死死按住。她挣扎着嘶吼,声音尖利如枭:“苏惊盏你不得好死!赵珩殿下不会放过你!他说了,拿到兵符就为柳氏报仇!还有你!”她突然转头瞪向苏鸿远,“你以为你干净?你帮北漠送兵道地图,柳氏全告诉我了!你敢说你没通敌?”
“住口!”苏鸿远浑身发抖,冲上去捂住她的嘴,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脸颊。可苏令微的话已经像淬毒的针,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张嬷嬷脸色煞白,家丁们手里的棍棒都松了半截。苏鸿远看着众人惊疑的目光,知道自己完了——今日若护着苏令微,这丫头疯起来指不定还会说什么。他猛地松开手,对着家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的东西捆上!立刻送她出城!敢回头就打断她的腿!”
苏令微不敢置信地看着苏鸿远:“父亲……你要赶我走?我是你女儿啊!”苏鸿远别过脸,不敢看她泪涕纵横的脸,声音发颤:“是你自己作的孽,怨不得别人。”家丁拖拽着苏令微往外走,她的哭喊像破锣似的响彻苏府:“苏惊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赵珩殿下会为我报仇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风吹散在巷口。
苏惊盏弯腰捡起紫檀木盒,将散落的珠宝一一归拢。鎏金簪的尖端还沾着苏令微的发丝,她指尖摩挲着簪头空心处,忽然红了眼眶——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如今却成了深宅争斗的凶器。晚晴轻声问:“小姐,放她走会不会留后患?”“后患?”苏惊盏将木盒交给张嬷嬷,眸色沉沉,“她是赵珩抛出来的弃子,留着她,正好能钓出赵珩的底牌。”
话音刚落,院墙上一道黑影闪过,萧彻的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苏小姐,萧将军有信。”苏惊盏跟着他躲到月洞门后,暗卫递上字条:“赵珩与七皇子密会,似谋兵权;苏鸿远已派心腹去云栖寺,目标兵符。”苏惊盏指尖攥紧字条,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云栖寺是兵符藏身处,苏鸿远果然要铤而走险。
她回到灵堂时,烛火正烧到第三根。香灰落在供案的牌位上,她伸手轻轻拂去,低声说:“祖母,令微走了,内患清了。可苏鸿远还在,赵珩还在,他们盯着兵符,盯着大胤的江山。”指尖抚过牌位上的“慈安”二字,冰凉的触感让她眼眶发烫,“您放心,我会去云栖寺拿回兵符,揭穿他们的阴谋,还母亲和先太子一个清白。”
“老夫人在天有灵,定会护着你。”熟悉的冷硬声音从门口传来。苏惊盏抬头,看见萧彻站在灵堂门口,玄铁铠甲上还沾着边关的风尘,腰间玄铁刀的刀鞘泛着冷光。他走到灵前,深深鞠了三躬,转身看向苏惊盏时,眼中带着罕见的温和:“我收到暗卫传信,苏鸿远的人刚到云栖寺,就被我的人扣下了。”
“他不会善罢甘休。”苏惊盏摇头,“御史台盯着他,他必然想拿到兵符当筹码。”萧彻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铺在供案上:“云栖寺第三重殿莲台有暗格,兵符就在里面。明日一早我们动身,先取兵符,再回京城应对朝堂风波。”烛光落在地图的“云栖寺”三字上,与兵符碎片的寒光合在一起,映亮了苏惊盏眼底的决绝。
灵堂的烛火突然“噼啪”一声爆响,火星溅在供案的香灰上,烫出一个小坑。苏惊盏看向祖母的牌位,心中默念:祖母,母亲,我要去战场了。只是这一次,我的武器不是匕首,是兵符,是真相。深宅的恩怨已了,朝堂的风暴已至,她握紧手中的寒玉碎片,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嫡女——她是苏惊盏,是要守护家国、揭开所有阴谋的战士。
就在这时,萧彻的暗卫突然出现在院墙上,对苏惊盏做了个手势。苏惊盏跟着他走到僻静处,暗卫低声道:“苏小姐,萧将军让属下转告您,赵珩近日与七皇子走得很近,两人似乎在密谋什么。另外,苏丞相私下派人去了云栖寺,好像是想找什么东西。”
苏惊盏心中一紧,云栖寺是兵符的藏身处,苏鸿远此刻派人去,显然是想抢先一步拿到兵符。她谢过暗卫,转身回到灵堂。祖母的灵前,香烛依旧燃烧着,烟雾缭绕中,她仿佛看到了祖母慈祥的面容。“祖母,”她轻声说道,“令微已经被赶走了,苏家的内患已除。接下来,我会去云栖寺拿回兵符,揭穿太后和父亲的阴谋,还母亲和先太子一个清白。”
晚晴端来一盏新的香,插在香炉里:“小姐,萧将军来了。”苏惊盏抬头,看见萧彻站在灵堂门口,一身玄铁铠甲未卸,显然是刚从边关赶回来。他走到灵前,深深鞠了一躬:“老夫人,萧彻来送您了。”说完,他转向苏惊盏,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我听说苏令微的事了,赵珩那边你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苏惊盏点头,“苏鸿远派人去了云栖寺,我们必须尽快动身。”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倒是心急。不过云栖寺有我的人,他拿不到兵符。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先去云栖寺拿回兵符,再回京城应对朝堂的事。”
苏惊盏看向祖母的牌位,心中默念:祖母,等着我,我一定会守护好苏家,守护好大胤。灵堂的烛火突然“噼啪”一声,火星溅起,仿佛是祖母的回应。她知道,从今日起,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苏府嫡女,而是手握兵符线索,肩负着家国重任的战士。深宅的恩怨已经了结,而她的战场,将转移到那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