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慈心偏倚露端倪,旧宅密钥藏玄机(2/2)
“晚晴,你去告诉令微妹妹,说明日母亲忌辰,我虽不能去云栖寺上香,但已让人备了素斋,邀她来汀兰水榭一同为母亲祈福。”苏惊盏将信纸烧毁,“再去账房支些银子,买些令微妹妹爱吃的芙蓉糕,就说是我特意给她买的。”
晚晴满脸疑惑:“小姐,您真要请二小姐来?她前几日还害您呢。”
“正是要请她来。”苏惊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尖抚过窗台上的兰草叶片,“明日我要去旧宅,需有人帮我引开父亲的注意力。令微最是好强,又深得父亲偏爱,见我对她示好,定会巴巴地去父亲面前炫耀。父亲一心关注她,自然不会留意我这边的动静。”
晚晴恍然大悟,连忙去安排。次日一早,苏令微果然打扮得齐齐整整地来了汀兰水榭。她穿了件水绿色撒花罗裙,头上簪着一支新的东珠钗——想来是柳氏被禁足前偷偷塞给她的,见了苏惊盏,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矜持,下巴却微微扬起,带着惯有的傲气:“姐姐今日倒是有闲情逸致,还想着给母亲祈福。”
“母亲的忌辰,自然要上心。”苏惊盏亲自为她倒了杯茶,“昨日是我语气重了些,令微你别往心里去。这芙蓉糕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苏令微接过芙蓉糕,用银签挑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眼角的戒备松了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姐姐知道就好。前日祖母不分青红皂白罚了母亲,我心里正难受呢,若不是看在今日是母亲忌辰,我才不来呢。”
“母亲也是一时糊涂。”苏惊盏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不过祖母也有分寸,只是禁足几日罢了。昨日我给佛堂送了米面,母亲应当知道我的心意。对了,父亲说今日要陪我们在府中佛堂祭拜,想来也是疼你的。”
果然,一提到父亲,苏令微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放下芙蓉糕,整理了一下衣裙:“既然如此,我们早些去佛堂等着父亲吧,别让父亲久等。”
苏惊盏心中暗笑,起身道:“也好。只是我昨日翻母亲旧物,找到一支鎏金簪,想带去佛堂让母亲‘看看’,你稍等我片刻,我去取来。”
她转身走进内室,晚晴已带着两名婆子候在里面——这两人是生母沈氏的陪嫁旧部,对苏家忠心耿耿。三人都换了利落的灰布劲装,腰间束着软甲。“小姐,都安排好了。后门备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秦风的人,暗卫已在城外竹林布防。”晚晴低声禀报,将一个装着短剑和火折子的包袱递过来。
苏惊盏点点头,取下头上的赤金点翠钗,换上一支简单的银簪,又将鎏金簪和钥匙仔细藏进贴身处的香囊,接过晚晴递来的素色披风裹在身上,遮住劲装:“这里就交给你了。想法子拖到午时再去佛堂,若父亲问起,就说我为母亲抄经耽搁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露出破绽。”
“小姐放心。”晚晴用力点头。
苏惊盏掀开内室的暗门,沿着窄小的通道走到后门。马车早已备好,车夫是秦风派来的人,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苏小姐,请上车。”
马车驶离苏府后门,沿着僻静的巷陌一路向西。苏惊盏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青石板路和斑驳院墙,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旧宅里藏着的,或许是生母死亡的真相,是父亲通敌的铁证,更是萧彻提及的兵符线索——那关乎先太子的冤屈,关乎大胤的安危。她握紧袖中的钥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却被香囊里的药草吸去,留下清冽的香气。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外的云栖寺山脚下。这里四周皆是茂密的翠竹,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混着竹叶的清香与香火的气息。秦风身着便服,带着两名暗卫候在路边,见她下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苏小姐,旧宅在竹林深处那片青砖院落。属下已探查过,附近没有青狼商号的人,但山脚下有三个形迹可疑的汉子,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苏丞相派来的暗桩。”
“父亲果然还是派人跟着了。”苏惊盏并不意外,“不管他们,我们先去旧宅。”
秦风领着她走进竹林,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走了约一刻钟,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院墙爬满了爬山虎,显然多年无人居住。苏惊盏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兰草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铺着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草,却不见半分杂物,石桌上摆着一个半旧的哥窑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兰草——显然不是自然枯萎,而是有人刻意放置的。石凳上更是几乎没有灰尘,像是每月都有人来打扫。苏惊盏心中一凛,难道除了她和祖母,还有人知晓这处旧宅的秘密?
“苏小姐,小心有诈。”秦风警惕地环顾四周,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苏惊盏摇了摇头,迈过门槛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紫檀木书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草图——笔触清丽,与生母沈氏的画风如出一辙,只是落款处空无一字。书桌上摆着一个端砚和几支狼毫笔,砚台里竟还凝着半池未干的墨汁,墨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龙涎香,绝不是寻常仆役能用的香料。显然,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
“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苏惊盏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支狼毫笔的笔杆,尚有余温。她拿起笔细看,笔杆上刻着极小的“沈”字——那是生母的私章标记。“而且这个人,对母亲的喜好了如指掌,连她惯用的笔杆刻字都知晓。若真是敌人,不会如此细心地留下母亲的东西。”
秦风脸色一变:“是青狼商号的人?还是苏丞相的人?”
“都不是。”苏惊盏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兰草图上,这幅画的画轴比寻常画轴粗了一倍,轴头雕刻的兰草纹也比画中更繁复。她伸手握住轴头轻轻一旋,画轴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内铺着青色绒布,放着一个紫檀木盒,与祖母交给她的木盒样式完全相同,只是盒盖上的兰草纹更清晰。“这个人是故意留下线索给我们的,甚至为我们扫清了障碍。”
她用钥匙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账本和一封封蜡的信笺。账本封面上是生母的娟秀字迹:“苏府商路秘录”,翻开首页,密密麻麻记录着苏府历年与北漠商号的往来账目,甚至用朱笔标注了每次输送“货物”的时间、地点——那些地点全是边关要地,“货物”二字旁画着极小的地图符号。而那封信笺,正是生母的笔迹,字迹带着几分仓促,却依旧清丽:“惊盏吾儿,若你见此信,柳氏已暴露,你父阴谋亦浮出水面。旧宅地窖藏兵符半块,与寒玉佩相合。兵符关乎大胤安危,绝不可落北漠之手。萧彻乃先太子旧部,可托生死。母字,景和十三年秋。”
苏惊盏握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指腹抚过“景和十三年”——那是生母去世的前一年,原来她早在那时就察觉了父亲的阴谋,甚至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萧彻是先太子旧部,这一点与他前日的话完全吻合。那日青狼商号外救她的人,果然是他。她将信笺凑近烛光,见背面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地窖暗扣在书桌左足。”
“地窖在哪里?”苏惊盏抬头问道。
“地窖在哪里?”苏惊盏抬头问道。秦风立刻在屋内四处查看,按照信上的提示,蹲下身摸索书桌左足,果然摸到一个凸起的暗扣,轻轻一扳,地面上的一块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通往地窖的阶梯,阶梯壁上嵌着一盏琉璃油灯,灯油尚满,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苏惊盏点燃油灯,率先走下阶梯。地窖不大却异常干燥,四壁用糯米汁混着青砖砌成,防潮效果极好。正中央摆着一个汉白玉石台,石台上铺着暗红色锦缎,放着一个鎏金锦盒。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半块寒玉兵符,玉质莹白,泛着淡淡的寒光,与她腰间的寒玉佩拼合在一起,恰好组成完整的一块,兵符中央刻着“镇国”二字,字迹苍劲,正是先太子的笔迹。
“这便是先太子的镇国兵符。”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声音压低了几分,“先太子当年镇守北疆,凭此兵符调动各镇守军,北漠人闻风丧胆。传闻这兵符能调动京郊十万禁军,更能号令各镇守军,是大胤的镇国之宝。先太子被诬陷通敌后,兵符便不知所踪,没想到竟在苏小姐母亲手中。”
苏惊盏握紧兵符,玉质的寒凉透过掌心传入心底,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愈发清明。母亲的遗愿,先太子的冤屈,父亲的阴谋,北漠的野心,都系于这枚兵符之上。前世她浑浑噩噩,任人摆布;今生她手握真相,定要揭开所有阴谋,为母亲和先太子洗刷冤屈,守护大胤的安危。她将兵符与账本小心收好,眼中的迷茫早已褪去,只剩淬过火的坚定。
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萧彻的声音:“苏小姐,快走!青狼商号的人来了!”
苏惊盏心中一紧,将兵符和账本牢牢藏进贴身处的香囊,跟着秦风快步走上阶梯。萧彻正站在院门口,玄铁面具已戴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玄铁铠甲上沾着几处暗红的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斗。“是北漠的暗卫,约莫十人,想来是柳氏被禁足后,青狼商号察觉不对,派来抢夺兵符的。”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沉稳。
“那我们快走吧!”苏惊盏说道。
“走不了了。”萧彻侧头看向院墙外,竹林深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哨响,“他们分三路包围了这里,外围是弓箭手。我已让秦风派人去调京郊禁军,最快一刻钟能到,只要撑到禁军来,便可脱身。”
苏惊盏点点头,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剑——那是生母沈氏当年的佩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兰草纹,剑柄缠着黑色鲛绡,是她少女时习武所用。她握住剑柄,熟悉的重量让她心中安定了几分。她走到萧彻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眼神坚定如铁:“萧将军,今日便让我们并肩作战。守护这兵符,既是守护母亲遗愿,也是守护大胤河山。”
萧彻侧头看向她,玄铁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几分。他抬手将一把玄铁匕首递给她:“这匕首锋利,近身格斗更合用。小心些,北漠暗卫招招致命。”见苏惊盏接过匕首,他才拔出腰间的玄铁刀,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寒芒,“好。今日便与苏小姐共守此院。”
院门外传来北漠暗卫的嘶吼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秦风带着暗卫已与他们交上了手。苏惊盏握紧匕首,掌心的冷汗被鲛绡剑柄吸去。她想起生母的遗信,想起祖母的托付,想起萧彻的信任,想起前世那场焚身的烈火,心中的畏惧早已烟消云散。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揭开所有阴谋,让先太子与母亲的冤屈昭雪,让那些通敌叛国之徒付出代价。
她清楚地知道,从她握住这枚兵符的那一刻起,她的战场就不再只是苏府那座深宅大院,而是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是边关之上的刀光剑影。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手中握着真相,心中装着母亲的遗愿与祖母的期许,身边还有值得托付生死的盟友。深宅的争斗已让她褪去稚嫩,从今往后,她要以笔为刃,以剑为盾,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
院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甚至有羽箭射穿院门的木栓,钉在青砖地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苏惊盏与萧彻背靠背站着,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院门。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握兵器的手上,落在苏惊盏胸前的香囊上——那里藏着兵符与账本,藏着所有的真相,也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