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账册剥茧藏兵道,寒玉凝锋照阴谋(1/2)
汀兰水榭的烛火被夜风推得忽明忽暗,映着案上摊开的两叠纸册。苏惊盏指尖捏着半块寒玉佩,玉面的凉意透过指腹直抵心尖——这是昨日萧彻派人送来的,与她那枚玄铁令碎片贴合后,露出的“景和元年”刻痕还泛着微光。而摊在她面前的,一本是萧彻补交的“苏府商路全册”,另一本则是镇北侯府赵晏托人捎来的“边关粮道舆图”,图册边缘还带着漠北风沙的粗粝触感。
“小姐,炭盆添好了,仔细冻着。”晚晴端着铜盆进来,见苏惊盏盯着账册出神,鬓角碎发沾着烛泪也未察觉,忍不住轻声提醒,“萧将军的人还在门外候着,说若有发现,可随时通报。”
苏惊盏抬眸时,眼底还凝着账册上的密密麻麻的字迹:“把那册‘青狼商号往来账’取来。”她指尖点在商路全册的某一页,烛光照亮“嘉靖十三年秋,采买粮草三千石,运往青狼镇”的记录,旁边朱笔批注的“西域商户采买”墨迹,比其他字迹浅了几分,显然是后添的。
晚晴刚将泛黄的商号账册捧来,窗棂外便传来轻叩声。苏惊盏拢了拢衣襟,沉声道:“进。”黑影推门而入时带起一阵寒风,玄铁铠甲的冷光在烛火下晃了晃,正是萧彻的副将秦风。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牛皮地图:“将军说,苏小姐要查的兵道,都在这上面了。”
牛皮地图展开时,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混杂着松墨香散开。苏惊盏将商路账册与地图并置,指尖顺着账册上“青狼镇”“黑风口”“漠北驿”等地名一路划去,竟与地图上标注的“北漠军隐秘补给线”完全重合。当她的指尖落在“嘉靖十三年冬,采买熟铁五百斤,转交青狼商号”的记录上时,秦风突然开口:“将军查过,那年青狼镇并无商户采买熟铁的报备,反倒是北漠军在边境添置了一批新造箭矢。”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溅在账册的残页边缘。苏惊盏忽然想起前世父亲书房的暗格——那时她被柳氏诬陷偷窃,情急之下躲进书房,曾见父亲对着一张画满线条的图纸怒骂“北漠人贪得无厌”。当时她只当是寻常商路纠纷,如今想来,那图纸上的标记,竟与眼前地图的兵道走势如出一辙。
“这些粮草和熟铁,是以‘商运’之名,实则给北漠军送的军备。”苏惊盏的声音带着一丝发颤,不是恐惧,是愤怒到极致的克制,“父亲身为大胤丞相,竟私通敌国,借商路为北漠铺就进攻路线!”她捏起寒玉佩,玉面上的纹路与地图上某处标记重合,“母亲定是发现了这事,才会被柳氏灭口。”
秦风抬头,眸中闪过敬佩:“将军也是这般推断。青狼商号的掌柜是北漠密使,而柳氏的表兄李管事,正是苏府商路的实际掌管人。将军已派人盯着李管事,只等他露出马脚。”他顿了顿,又递上一枚铜制令牌,“将军说,若苏小姐要查外院库房,凭此令牌可调动京郊暗卫。”
令牌刚入手,院外便传来丫鬟的惊呼声。晚晴撩开帘幕,见张妈妈捂着胳膊跑进来,袖口渗着暗红的血:“小姐!不好了!李管事带着人去外院库房了,说要‘清点物资’,我拦着不让进,他就命人动了手!”
苏惊盏心头一凛——李管事定是察觉到风声,要销毁证据。她抓起令牌塞给晚晴:“你立刻去通知秦风的人,守住库房后门,别让任何东西运出去。”又对张妈妈道:“张妈妈,你带几个可靠的婆子,就说祖母要查冬衣储备,去库房正门拦着,尽量拖延时间。”安排妥当后,她将账册与地图卷好藏入袖中,取了件墨色斗篷披上,“我去会会李管事。”
外院库房外已乱作一团。李管事穿着青色绸缎袍,正指挥着几个家丁搬箱子,见苏惊盏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大小姐怎么来了?库房杂乱,要是碰坏了您的贵体,夫人可要怪罪我。”他身后的箱子上贴着“陈年布料”的封条,却隐约透着铁器的碰撞声。
“父亲让我查核年度采买账目,听说李管事在清点库房,正好一起对一对。”苏惊盏走到箱子前,脚轻轻一勾便挡住了家丁的去路,“这箱布料看着倒新鲜,怎么标着‘陈年’?不如打开让我瞧瞧?”
李管事脸色一变,伸手去拦:“大小姐玩笑了,不过是些旧物,有什么好瞧的。”他的手刚碰到箱子,就被苏惊盏扣住手腕——她虽体弱,却在重生后日日练着祖母教的粗浅防身术,力道竟不比常年劳作的家丁弱。“李管事慌什么?”苏惊盏冷笑,指尖用力捏在他腕间的旧伤处,那是去年他偷卖药材被父亲杖责留下的痕迹,“还是说,这箱子里装的不是布料,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李管事疼得额头冒汗,却硬着头皮喊:“反了!反了!大小姐仗着身份欺压下人,我要去告诉丞相大人!”话音刚落,就听人群外传来祖母的声音:“哦?我倒要听听,是谁敢在苏府库房里撒野?”
祖母拄着龙头拐杖,在丫鬟搀扶下缓步走来,霜白的鬓发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眼神却锐利如刀。她扫了眼满地的箱子,目光落在李管事身上时,拐杖重重一顿:“李管事,我记得外院库房的钥匙,只有掌家奶奶和我这儿有,你这钥匙是哪儿来的?”
李管事脸色瞬间惨白。他的钥匙是柳氏偷偷给的,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会被祖母撞破。“我……我是奉了夫人的命……”他话没说完,就被祖母打断:“柳氏?她如今还在禁足,怎么敢私调库房钥匙?张妈妈,去把柳氏请来,我倒要问问她,这苏府的规矩,是不是都被她忘光了!”
张妈妈领命而去,李管事彻底慌了神,挣扎着想跑,却被秦风带着暗卫围了个严实。苏惊盏趁机打开箱子,里面哪里是什么布料,竟是一批崭新的箭头,箭尾刻着北漠特有的狼头纹——与苏令微落水时掉落的青狼银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苏惊盏拿起一枚箭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前世边关将士的累累白骨,“这些箭头要运去哪里?青狼商号?还是直接送给北漠军?”
李管事被按在地上,嘴硬道:“我不知道!是夫人让我搬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时,柳氏被张妈妈带来,见满地的箭头和围堵的暗卫,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不是我!是李管事自己要做坏事,嫁祸给我!”
“夫人可别冤枉我!”李管事急红了眼,“去年你让我给青狼商号送粮草,今年让我偷运熟铁,说事成之后北漠会保你女儿做太子妃,这些话你忘了?还有苏夫人的死,也是你……”
“住口!”柳氏尖叫着打断他,爬起来就要去捂他的嘴,却被苏惊盏拦住。苏惊盏盯着柳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我母亲的死,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那碗附子汤,是不是你让张妈妈端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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