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改天再聊(1/2)
风掠过水面,带来潮湿的凉意,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芦苇摇曳的沙沙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这一刻方二军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赤裸,也前所未有的接近真实,无论这真实有多么不堪。
方二军说完那些压在心底多年、不堪回首的往事,胸膛里那股长久以来积郁的浊气仿佛真的随着话语倾泻了出去,带来一阵虚脱般的轻松,却又瞬间被冰冷的紧张取代。他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垂着头,绷紧每一根神经,准备迎接章晓语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震惊、厌恶、愤怒、鄙夷,甚至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然而,他预想中的风暴并未降临。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漾的微响。方二军忍不住抬起了眼。
章晓语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初秋的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的脸上,没有他预料的任何激烈情绪。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失望。那张清丽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异常,眼神澄澈,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一个男人混乱不堪的情史自白,而是一个普通朋友在诉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甚至略带乏味的家长里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观察一件刚刚被擦去浮尘、露出本来斑驳面貌的古董,判断其真正的价值与残损程度。
这过分的平静,比方二军预想的任何一种激烈反应都更让他感到不安和深不可测。他准备好的所有解释、忏悔、乃至祈求理解的话语,在这份沉默的坦然面前,全都哽在喉咙里,显得苍白而多余。
良久,章晓语才微微动了一下,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还有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方二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暂时没有了。”
他想说“这些还不够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章晓语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然后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支样式简约的手表,语气依旧平淡:“我下午还有个研讨会,得先走了。咱们今天先这样,改天再聊!”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方二军一眼,也没有给出任何关于他刚才那番沉重自白的回应或评价,只是转身步伐平稳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在路口熟练地招手拦下了一辆恰好驶过的出租车。
拉开车门,上车关门。出租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句道别。
方二军独自站在原地,水库边的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愕然与冰冷。他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之后,应该是某种明确的结局。或是断然拒绝,或是艰难原谅后的重新开始,哪怕是痛斥与决裂,也好过此刻这般空无。
章晓语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那种极致的平静,那种听完惊天秘密后仿佛无事发生的淡然,以及最后那句轻飘飘的“改天再聊”和毫不犹豫的离去,像一把没有开刃却寒气逼人的钝刀,无声无息地切割着他刚刚鼓起的、坦诚相对的勇气,也让他陷入了一种更深、更迷茫的困惑。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震惊过度以至于麻木?是修养太好不屑于当场失态?还是她其实根本不在乎?抑或是,她早已从别处知晓,或早已猜到大半,此刻他的坦白在她看来毫无新意,甚至有些可笑?
各种猜测在方二军脑海中翻腾,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出租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水面依旧泛着冷光。他感到一种比坦白前更甚的无力与空洞。他交出了自己最不堪的底牌,对方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不置可否地收起了牌局。
这场他以为会撼动关系的暴风骤雨,最终只落下几滴意味不明的雨点,便云收雨歇,留下他一个人在突然降临的寂静里,茫然四顾,不知下一步该迈向何方。章晓语的沉默与离去,比任何言辞都更清晰地划下了一道界限,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问号。他们的关系,仿佛悬在了半空,无所依凭。
方二军回到了文化局那间窗明几净的办公室。一切如常。文件照旧批阅,会议照旧出席,指示照旧下达,甚至与同事的寒暄也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脊背挺直,面容平静,处理公务的效率和条理性无可指责。在旁人眼中方副局长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甚至因为兄长安然苏醒,眉宇间那缕隐约的沉郁都散去了些许,显得更加沉稳持重。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海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七上八下。水库边那场倾尽所有秘密的谈话,像一块巨大的、棱角分明的石头投入他本以为已然麻木的心湖,激起的不是瞬间的惊涛骇浪,而是持续不断、层层扩散的、令人坐立难安的涟漪。
章晓语那过分的平静,那声平淡的“改天再聊”,以及那个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中回放。每一种可能的解读都在他心中反复推演、碰撞、推翻。她是不在乎?是震惊到失语?是早就知道?还是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某种冷静的评估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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