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陋室终迎双主客（1/2）
破败茅屋迎来被迫同宿的夜晚，凌玄与苏晚晴在剑痕划出的楚河汉界两侧各自安顿。蛛网尘灰依旧，寒气沁骨如昔，一道微弱却执着的生机却在死寂的冰冷绝境中悄然萌发。
迷魂谷边缘的瘴气如同黏稠的污浊潮水，在他们身后缓缓涌动，散发着甜腻腐朽的气息。返回的路途上，林轩（凌玄）依旧那副失魂落魄、后怕不已的模样，脚步踉跄，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担心那些斑斓的毒雾会追上来，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吓死了”、“再也不去了”之类的话。
苏晚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面色苍白依旧，但那双死寂的眸子里，却比往日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谷口那段狭窄小径上，林轩“意外”前扑让她“恰好”避开浓缩瘴气的画面，如同鬼魅的烙印，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
是巧合吗？那时机、那力道、那结果…精准得令人心惊。可若是不是巧合…那又是什么？
她看着前方那佝偻狼狈的背影，听着那毫无骨气的絮叨，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冰冷却尖锐的探究欲，在她近乎冻结的心湖底下无声地角力。
绝情谷那间破败的茅屋，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在惨淡的暮色下，它更像一座被遗忘的荒冢，散发着了无生气的死寂。比起迷魂谷那色彩诡谲、杀机四伏的险恶，这里的破败与阴寒，竟显得有几分“熟悉”甚至“安全”起来。
推开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的破木门，冰冷潮湿的霉腐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血锈味，一如既往地扑面而来，如同巨兽腐朽的呼吸。
屋内景象依旧。
墙角堆积的湿冷草垛，地面上那道深深刻入泥土、将狭小空间一分为二的冰冷剑痕，斑驳土墙上蜿蜒的污渍水痕，角落里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以及屋顶角落那只仍在执着修补破网的灰蜘蛛…一切仿佛都与他们离开时别无二致。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只有尘埃在从破洞漏下的惨淡光柱中无声沉浮。
林轩率先挤进门，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他搓着手，哈着白气，目光“自然”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剑痕以南、属于他的那个角落那堆凌乱潮湿的草垛上。
苏晚晴随后踏入，反手轻轻掩上门，将屋外渐起的凛冽寒风略微隔绝。她站在门口，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屋内并无任何异常或被闯入的痕迹后，那双冰封的眸子深处，一丝极其微不可查的松懈一闪而逝。她沉默地走向剑痕以北，自己的那个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缓缓滑坐下去。左肩的伤口经过一路跋涉和紧张，再次传来阵阵钝痛，让她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呼…总算…总算活着回来了…”林轩拍着胸脯，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心有余悸”，他看向苏晚晴，语气带着讨好和一丝“共患难”后的熟稔，“晚晴师妹，这次…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就交代在那鬼地方了…”
苏晚晴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肩头粗糙的包扎，确认没有再次渗血。
林轩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在他那堆草垛旁坐下，开始唉声叹气地揉捏着自己的胳膊腿，嘴里嘟囔着：“哎呦…浑身都疼…那鬼地方的瘴气…吸进去脑袋现在都还晕乎乎的…明天…明天怕是起不来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状似无意地将怀里那枚代表着迷魂谷任务的黑色玉简掏了出来，随手扔在脚边的泥地上，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玉简颜色暗沉，依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不祥气息。
“这破任务…总算…总算完成了…”他低声咕哝，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却又隐含着一丝对下次任务的“恐惧”。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林轩是“疲惫”，苏晚晴是压抑痛楚）和屋外风声穿过缝隙的呜咽。
“那个…”林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带着“怯意”和“试探”的表情，目光望向苏晚晴，声音也压低了些，“晚晴师妹…你看…这天越来越冷了…咱们这屋里…就这么点地方…”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道冰冷的剑痕，又快速移开，搓着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我…我这边的草垛…昨晚就湿透了…根本没法睡人…凉气嗖嗖地往骨头里钻…你看…你这边…好像…好像还能稍微…稍微干爽那么一点点…”
他话没说全，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摆了出来——他想越过剑痕，分享苏晚晴这边相对“好”一点的角落！
苏晚晴的身体瞬间绷紧！
一直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那双冰冷的眸子骤然锐利，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直刺林轩！其中蕴含的警告、拒绝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滚。”一个字，冰冷刺骨，毫无回旋余地。
林轩被她眼中骤然爆发的冰寒杀意吓得猛地一缩脖子，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蹭去，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
“别…别生气！晚晴师妹！我…我就随口一说！胡说八道！我错了！我绝对不过去！我就在这边！冻死我也不过去！”
他一边赌咒发誓，一边手忙脚乱地将自己那堆湿漉漉的草垛尽量聚拢，试图从中找出几根相对干爽的草茎，动作慌乱又卑微，显得可怜又可笑。
苏晚晴眼中的锐利寒光渐渐隐去，重新归于一片死寂的漠然。她不再看他，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蜷缩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茅屋内再次只剩下风声。
以及林轩那边悉悉索索、试图从湿草中寻找温暖的徒劳声响。
夜色如同浓墨，迅速透过破旧的屋顶和墙壁缝隙渗透进来，彻底吞没了屋内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寒气也随之大涨，如同无形的冰蛇，缠绕而上，钻入骨髓。
林轩的抱怨和折腾声渐渐小了下去，似乎终于认命，蜷缩在湿冷的草垛上，发出了压抑的、因寒冷而断断续续的呻吟。
苏晚晴始终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封的雕塑。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因伤口疼痛或寒冷而引发的颤抖，泄露了这具躯壳并非毫无知觉。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从剑痕以南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寒冷。
林咳得似乎很厉害，肺叶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
“冷…好冷啊…”他含糊地梦呓着，声音虚弱，“娘…娘…冷…”
苏晚晴紧闭着眼睛，试图将那噪音隔绝在外。
但咳嗽声和梦呓声断断续续，持续不断，像魔音灌耳，搅扰着她竭力维持的平静。
烦躁感再次升起。
就在她心神因这持续不断的干扰而微微躁动，意识稍稍分散的刹那——
一种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声音”，突兀地在她感知中响起！
那不是真实的声响。
而是源自她体内那几处异常“松动”的节点！
当林轩的咳嗽声达到某个特定频率时，当他的梦呓因寒冷带起某种奇异的气流震颤时…
她经脉中那几处“涡旋”，竟然…再一次…自发地、极其微弱地…加速流转了一瞬！
如同冰封的河面下，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瞬间融化了一小片冰层，带来一丝转瞬即逝的、奇异的“通畅感”！
这一次的感应，比在迷魂谷入口时更加清晰！
苏晚晴猛地睁开了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难以置信地“望”向剑痕以南的方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冰冷的肋骨！
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这个废物的状态…真的能影响到我？！
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迷茫，如同冰水混合着岩浆，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就在这时——
吱呀！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毫无预兆！
一道高大狰狞的身影，堵在了门口，逆着门外微弱的天光，投下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浓郁的煞气混合着冰冷的寒意，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狭小的茅屋！
李蟒！
去而复返的李蟒！
他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一双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先是扫过蜷缩在湿草堆里、似乎被吓得僵住的林轩，随即牢牢锁定了剑痕以北、猛然抬头、眼神瞬间恢复冰封戒备的苏晚晴！
“啧，还没冻死呢？”李蟒的声音粗嘎难听，带着浓浓的恶意，他迈步走了进来，沉重的脚步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大师兄念你们…呃…‘辛苦’完成迷魂谷任务，‘特地’让我来给你们…‘加床被子’！”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中的嘲弄和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扬手！
一件黑乎乎、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汗臭气的、破烂不堪的旧皮褥子，被他如同扔垃圾一样，狠狠扔向了茅屋中央！
那褥子在空中展开，露出上面可疑的深色污渍和破洞，然后“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
那道深深刻入泥土的剑痕正上方！
如同一具丑陋的尸体，直接压在了那条象征着冰冷界限与绝望壁垒的鸿沟之上！
李蟒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极度满意的狞笑。
“就这一床了，爱要不要！”他声音充满了挑衅和残忍的趣味，“大师兄的‘恩典’，你们…自己看着分吧！哈哈哈！”
说完，他不再停留，仿佛只是为了来投下这颗搅乱死水的石子，狂笑着转身离去，重重摔上门。
茅屋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床肮脏破旧的皮褥子，如同一块巨大的、散发着恶意的疮疤，死死地钉在剑痕之上，挑战着双方的底线，嘲弄着所有徒劳的抵抗。
林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惊呆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床褥子，又看看剑痕对面脸色冰寒的苏晚晴，嘴唇哆嗦着，脸上是巨大的“惶恐”和“不知所措”。
“这…这…”他语无伦次，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那褥子是烧红的烙铁。
苏晚晴的目光，如同两柄淬冰的利剑，死死盯着那床压在剑痕上的褥子。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侮辱…彻头彻尾的侮辱！秦绝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再次粗暴地碾压下来，要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界限和尊严都彻底践踏成泥！
接受？与那废物共享这肮脏的“恩赐”？让那条被强行抹去的界限成为永恒的屈辱象征？
拒绝？在这能冻裂骨头的寒夜里，眼睁睁看着…或者被看着…
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愤怒，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她那勉强维持的冰冷外壳。
时间在压抑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如同刀割。
寒气越来越重，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吞噬着本就微弱的体温。
“阿嚏！”
林轩猛地打了一个响亮无比的喷嚏，鼻涕眼泪瞬间涌出，他抱着胳膊，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脸色在黑暗中显得越发青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贪婪又恐惧地瞟向那床近在咫尺、或许能带来一丝温暖的皮褥子。
“咳…咳咳…”咳嗽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剧烈，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苏晚晴的心脏，在那一声声痛苦的咳嗽和呻吟中，不受控制地越缩越紧。
她死死咬住牙关，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犹豫了。
无论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无论那废物究竟有什么古怪…
活下去。必须先活下去！
就在林轩又一次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上气的时候——
苏晚晴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变得一片冰寒，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动作因寒冷和伤口而显得有些僵硬。
然后，她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
她绕过那床肮脏的皮褥，走到茅屋最里面，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木桌旁。
在林轩茫然又惊恐的注视下，她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抓住桌沿，用力一拉！
刺啦——桌子腿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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