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死寂玉人引入门（1/2）
破晓的灰光，如同吝啬的施舍，透过茅屋的破隙，切割着屋内凝固的黑暗。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滚，像被困在时光琥珀里的微渺生灵。空气里弥漫着彻夜未散的阴寒，混合着霉腐、血锈，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冰冷气息。
剑痕以北，苏晚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并非苏醒的清明，而是一片历经鏖战后的疲惫与空洞。一夜的抗争，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婚书寒力与意志侵蚀，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身体如同被掏空，经脉依旧残留着被冰锁绞紧的酸涩与隐痛，神魂深处更是传来阵阵虚脱般的钝感。
然而，一种极其微妙的、连她自己都难以言喻的变化，悄然发生。
那源自婚书的霸道束缚之力依旧存在，冰冷彻骨，如同套在脖颈上的无形绞索，时刻提醒着她身为“资粮”的命运。但…在这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之下，体内那几处原本最痛苦滞涩的节点——肩胛、心口——传来的撕裂感，似乎…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加剧到无法忍受？
反而，有一种极其隐晦的“松动”感。
仿佛汹涌的冰洪依然在咆哮冲击，但那几块河道中的“顽石”背阴处，被冲刷出的“涡旋”似乎扩大了些许，悄无声息地泄去了部分最猛烈的冲力。使得整体的痛苦维持在一个极其可怕、却偏偏未彻底摧毁她意识的临界点上。
这种“松动”感微弱得近乎幻觉，与那无边的冰冷束缚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但它确实存在。
如同在万丈冰渊之下，感受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方向难辨的暗流。
这异常，让她冰封的心湖深处，那昨夜被强行压下的荒谬念头再次浮现——那个废物的状态…难道真的…
不！
苏晚晴立刻掐断了这危险的思绪，将其归咎于婚书力量本身的特性或是自己濒临极限产生的错觉。将任何希望寄托于那个废物，本身就是最可笑的绝望。
她艰难地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左肩伤口传来熟悉的钝痛。她面无表情，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剑痕以南，林轩也“醒”了。
他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副被冻得没睡好的萎靡模样。他搓着手臂，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嘶…这鬼地方，晚上比白天还冷…骨头缝都冻僵了…”
看到苏晚晴起身，他脸上立刻堆起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笑容，凑近剑痕几步，又不敢越过，试探着问：“晚晴师妹…你醒了？伤口…还疼得厉害不？饿了吧？我…我去弄点吃的？”
苏晚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单薄破旧的衣袍。
林轩似乎早已习惯她的沉默，讪讪地笑了笑，也不再追问，自顾自地开始在那堆所剩无几的行李里翻找能吃的东西，嘴里依旧絮絮叨叨：“…得省着点吃了…迷魂谷那地方…还不知道啥样呢…听说进去的人，好多都疯疯癫癫地自己走丢了…”
听到“迷魂谷”三个字，苏晚晴整理衣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这时，门外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眼神麻木的佝偻老妪。她颤巍巍地端来两份更加简陋粗糙的饭食——几乎是清澈见底的米汤和两个黑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粗面饼，默默放在剑痕边缘，然后如同完成任务的木偶，转身离去。
林轩看着那点可怜的吃食，脸上露出“愁苦”之色，唉声叹气：“这…这怎么够吃啊…迷魂谷那么危险…”
他一边抱怨，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其中那份看起来稍厚实一点的黑面饼和多半碗米汤，小心翼翼地推过了剑痕，推到苏晚晴那边，脸上挤出笑容：“晚晴师妹，你伤没好，多吃点…我不饿，我喝点汤就行…”
这番作态，在此刻的苏晚晴眼中，不再仅仅是无能和讨好，更平添了几分令人作呕的虚伪。她几乎能想象出，一旦进入迷魂谷，这个废物会如何惊慌失措地躲在她身后，将她推出去抵挡所有危险。
冰冷的厌恶感，混杂着那丝因婚书而产生的诡异“松动”感，让她第一次没有完全无视。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冰冷地扫过被推到脚边的食物，又扫过林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但那种冰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排斥与鄙夷，却让林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露出讪讪和畏惧的表情，不敢再说话，默默收回手，捧起自己那份更少的食物，缩回角落啃了起来。
简单的沉默对峙后，茅屋内再次陷入压抑的寂静。
两人机械地吃完那点仅能果腹的食物。
林轩站起身，脸上带着一种仿佛要奔赴刑场般的“壮烈”和“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看向苏晚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晚…晚晴师妹…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迷魂谷了…”
苏晚晴沉默地站起身，依旧是那副逆来顺受、毫无生气的模样。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枚代表死亡任务的黑色玉简，只是默默地向门口走去。
林轩连忙抓起玉简，快步跟上，始终落后她半步，一副唯她马首是瞻的窝囊模样。
推开破门，阴冷的山风瞬间灌入。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那片灰蒙蒙的、毫无暖意的晨光之中。
路途遥远，迷魂谷位于绝情谷外围更偏僻的险恶之地。山道越发崎岖难行，怪石嶙峋，枯木狰狞。空气中的灵气愈发稀薄驳杂，却开始隐隐掺杂进一丝令人心神不宁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息。
越往前走，周遭环境越发死寂。鸟兽虫鸣早已绝迹，连风声都变得诡异地低沉下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吸收。光线也似乎被扭曲，灰蒙蒙的，无法及远，视野所及之处，都笼罩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晦暗之中。
林轩的“恐惧”似乎也随之加剧。他跟在苏晚晴身后，脚步虚浮，呼吸急促，时不时紧张地四处张望，嘴里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听来的关于迷魂谷的恐怖传闻：
“…晚晴师妹…你听说没…上次有个内门师兄进去…说是看到自己死去的爹娘在向他招手…他就自己笑着走进毒瘴里去了…连骨头都没找回来…”“…还有人说…里面有种白色的花…会唱歌…听了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们…我们真要进去吗？现在回去…被王执事打死…是不是比进去变疯子强点…”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絮絮叨叨，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冲击着苏晚晴本就紧绷的神经。
烦躁感再次升腾。苏晚晴死死抿着唇，强迫自己忽略身后那令人厌烦的噪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周围环境上。
她能感觉到，那丝甜腻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空气中的灵气不仅稀薄，更变得混乱不堪，如同无数细小的漩涡，试图拉扯、扭曲她的神智。一种无形的、针对精神层面的压力，开始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
这还只是边缘地带！
她下意识地更加运转起绝情引功法，试图以冰冷的灵力护住心神。功法运转间，那几处节点的“松动”感再次出现，竟让她在这混乱的精神压力下，感到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适应”？仿佛那“涡旋”不仅能泄去婚书的寒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疏导这种外来的精神干扰？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更让她困惑。
就在她心神因这发现而微微波动之际——
“啊！”
身后的林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苏晚晴猛地回头！
只见林轩脸色煞白，指着左前方一片扭曲的枯树林，声音发抖：“那…那棵树后面…刚…刚好像有个白影子飘过去了！”
苏晚晴顺着他指的方向凝神望去——那里只有几株枯死的、形态怪异的树木和弥漫的淡淡灰雾，空空如也。
“是…是幻觉吗？我…我是不是已经中招了？”林轩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贴到苏晚晴背后去。
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鄙夷。废物！还没进谷就被自己的臆想吓破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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