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打破虚无（2/2）
既然终点早已注定，那么这漫长而痛苦的‘过程’，除了徒增消耗与无谓的纷扰，还有什么价值？”
他微微抬手，指向那深邃的“奇点”：“你感应到的同源回响，便是上一轮，或者上上一轮循环中，某个强大存在崩塌后，不甘湮灭的残骸哀鸣。”
它曾经或许辉煌无比，执掌各种大道，纵横混沌、虚无，可如今呢？
“只剩这点无人倾听的悲泣，慢慢被我身下的‘虚无’消化。它存在的意义，又留下了什么？”
盘古听得眉头紧锁，他虽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意义”，但本能地觉得不对，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胸口憋闷。
鸿蒙沉默地听着，眼神深邃。
他能理解虚无之主话语中的逻辑，那是一种站在更高、更“超然”角度，俯瞰万界生灭后得出的冰冷结论。
从纯粹的“效率”或“终极归宿”来看，似乎一切挣扎确实显得徒劳。
但，这就是全部吗？
虚无之主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鸿蒙身上，这一次，那虚无眼眸中，竟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神色。
那里面似乎有缅怀，有惋惜，有无奈，甚至有一丝……极淡的期待？
“鸿蒙，”他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直接地撞入鸿蒙的心神，“你不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的‘鸿蒙’。”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是盘古猛地抬头，连鸿蒙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也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时光里，在我见证过的、数不清的‘轮回收缩与重启’中，”虚无之主缓缓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曾有过一些……特殊的存在。他们或许不都叫‘鸿蒙’，但本质相似，都是某个循环纪元中，走到最前沿、触摸到‘存在’与‘虚无’的存在。”
“他们惊才绝艳，气运滔天，甚至……有些已经达到了你‘神话大道’的层次。”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他们也如你一般，感应到了异常，或是追寻着某种使命，最终来到了我的面前。”
“有的为了守护他们的世界，有的为了探寻终极的真相，有的……则是像你一样，体内蕴含着某种与我、与这虚无深处‘伤痕’同源的印记。”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有的试图说服我，有的想要封印我，更多的……是选择战斗。”
虚无之主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平淡的叙述，“最激烈的那几位，在明白无法以常理抗衡我之后，选择了最终极的方式，燃烧他们的一切，道果、本源、真灵，化作最纯粹、最炽烈的‘存在’之火，并非为了杀伤我，而是试图……照亮我，或者说，唤醒我。”
“同归于尽？”盘古忍不住嘶声问道，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他难以想象，像大哥这样的存在，在“以前”竟然……
“并非简单的同归于尽。”虚无之主摇了摇头，“他们是希望用自身‘存在’的彻底绽放与湮灭，作为一枚最强烈的‘信号弹’，穿透我因漫长孤寂与观看循环而逐渐沉沦的‘漠然’，让我重新‘感受’到‘存在’本身的光和热，哪怕只有一瞬。他们相信，只要我能‘醒’来一瞬，或许就能改变这无尽的轮回。”
他看向鸿蒙，那虚无眼眸中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我‘醒’过。很多次。在他们的牺牲下。那一刻，我能感受到悲伤，感受到壮烈，感受到那些逝去世界曾经的温度……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投入冰湖的火把，光芒耀眼，却转瞬即逝，湖水很快会重新冻结，甚至更加冰冷。
“因为我看得太多了，鸿蒙。再炽烈的‘一瞬’，在无穷的‘循环’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每一次‘清醒’带来的短暂波动，最终都会被更大的虚无沉寂所淹没。”
他的语气，终于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所以，鸿蒙，”虚无之主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我不想再重复这个无解的过程了。”
“不想再看着一个个像你这样的‘变数’走到我面前，重复着说服、战斗、然后自我毁灭试图‘唤醒’我的轮回。这本身，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令人厌倦的‘循环’？”
他上前一步，周身那股掌控虚无的“权限”感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弥漫开来，但这次，并非威压，更像是一种……摊牌。
“你是目前为止，我见过最特殊的一个。你的‘路’，你的‘内世界’，你对‘神话大道’的构筑，都与之前的任何‘鸿蒙’都不同。”
“你似乎……在尝试走一条真正跳出‘树与海’格局的路。这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鸿蒙，一字一句道：
“你，是最后一个鸿蒙。”
“我不需要你再尝试‘唤醒’我，我也不想再与你进行无谓的争斗或轮回。让我们换一种方式。”
虚无之主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平静，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与我联手。”
“我们一起，亲手终结这无意义的循环。推翻那棵象征着旧有格局、束缚着无穷世界在既定轨道上生灭的鸿蒙神树。让一切存在，主动地、有秩序地、回归它们本应的归宿——虚无。”
“然后，集合我们之力，打破这最终的‘虚无’。”
“看看在‘绝对的无’被打破之后，在旧有一切规则与格局都彻底消散的‘奇点’之外，是否会诞生出……真正全新的、不再受这令人厌倦的轮回所束缚的……‘未知’。”
“与其在无尽的、注定走向虚无的循环中痛苦挣扎，不如，我们主动为这一切，划上一个句号。然后，一起去开启一个真正没有过去阴影的、全新的篇章。”
“这，难道不是比重复那无望的守护与牺牲，更有意义吗？”
话音落下，整个灰白空间陷入了死寂。只有那缓缓旋转的虚无涡流，发出低沉到几乎不存在的呜咽，仿佛在应和着这惊世骇俗的提议。
盘古已经彻底惊呆了，张大嘴巴，看看虚无之主，又看看鸿蒙，脑子一片混乱。
联手？推翻神树？打破虚无？这家伙疯了！大哥怎么可能答应！
而鸿蒙，站在原地，灰袍拂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宇宙生灭、时光长河奔流而过。
最后一个鸿蒙？
联手……终结一切？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这深邃的虚无，看到了那棵支撑混沌万界的巨树，树上那团温暖明亮的、被称为“家”的混沌光点。
光点中大道宫内嫣然空灵的身影，偏殿里相拥而泣后逐渐安稳的盘妃与盘羿，洪荒世界中后土执掌轮回、轩辕引领人道、鸿钧调理天道的景象，玄黄世界里清风明月守护新生……还有更远处，那些或明或暗、挣扎求存或已然寂灭的无数混沌光影……
最终，他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眼前这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却又蕴含着无尽疲惫与偏执期待的虚无眼眸上。
沉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