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尘埃落定时涟漪犹未平(2/2)
他“看”到了。看到了三枚“秽晶”的崩碎,看到了影蚀大军的惨重损失,看到了三位蚀皇的狼狈逃窜,更看到了冷千寒那同归于尽般的决死反击,以及……“秩序之钥”虽然损耗不小,却依旧存在,且与“太古战墟”的共鸣并未断绝!
失败了。精心策划,不惜代价,甚至动用了潜伏多年的暗子,发动了近乎全力的攻势,竟然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不仅没能夺下“钥匙”,反而损兵折将,连“秽晶”都损失了三枚!
“废物!一群废物!!”沙哑的声音如同九渊寒风吹过,在地窟中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暴怒与怨毒。他周身黑雾剧烈翻滚,显示着其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但很快,这暴怒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冰冷。
“那干扰……那两次微乎其微、却又恰到好处的干扰……绝非偶然!”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与狠厉的光芒,“第一次,‘秽晶’侵蚀节奏出现异常,紧接着‘钥匙’共鸣频率偏移……第二次,就在本座即将得手之际,又是一次莫名的干扰,导致三枚‘秽晶’配合出现纰漏,给了冷千寒可乘之机……这绝不是巡天司那些蠢货能做到的!他们若有此等手段,早就用了,何至于等到山穷水尽?”
“是暗处的老鼠……一直藏在暗处,窥伺着‘钥匙’,窥伺着‘太古战墟’的老鼠!”他的意念如同毒蛇,在地窟中嘶嘶作响,“是了……怪不得之前‘秽晶’就出现过一次难以察觉的凝滞……原来早就被盯上了!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借力打力,隐藏在混乱之中,两次微小的扰动,便让本座功败垂成!”
他仔细回忆着那两次“干扰”的细节,越想越觉得心惊。那绝非蛮力介入,而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对时机、对力量、对因果的精准把握与巧妙利用。尤其是第二次,竟然能利用一枚微不足道的“秽晶”残片,引动战场上主晶的连锁反应……这需要对“噬星魔钥”的混乱本质,对“秩序之钥”的特性,乃至对战场全局,都有难以想象的洞察力!
“是谁?到底是谁?!”他疯狂地思索着此界可能拥有此等手段的存在,一个个名字闪过,又被他否定。那些老怪物,要么避世不出,要么早已陨落,要么道统与“噬星魔钥”格格不入……似乎没有谁符合。
“不管你是谁……胆敢坏本座好事,夺本座机缘……你,死定了!”森冷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待本座夺得‘钥匙’,进入‘太古战墟’,获得‘源初印记’……必将你揪出,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发泄完怒火,他开始冷静思考现状。天霜城虽然惨胜,但已然元气大伤,冷千寒重伤垂死,阵法被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而“太古战墟”的接引通道,根据他的感应,正在加速稳定,最多再有两个时辰,便会彻底稳固、显化!
“必须在这之前,夺下‘钥匙’!”他猩红的眼眸中闪过决断,“三位蚀皇虽受伤,但主力尚存。‘蚀心’、‘蚀魄’二部正在赶来。本座……也该亲自走一趟了。虽然提前暴露有些麻烦,但……顾不得那么多了!”
“传令!”他冰冷的声音在地窟中响起,“所有能动用的力量,不计代价,不计暴露,目标——天霜城!本座要亲眼看一看,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有那‘秩序之钥’……它是本座的!谁也别想夺走!”
地窟之中,更加浓郁的黑暗涌动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巨兽,从沉睡中苏醒,即将伸出它的獠牙。
……
荒原,废弃祭坛下。
黑暗,冰冷,死寂。
只有几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血腥气。
以生命为代价,发动了那个近乎自杀的、模仿神秘“启示”频率、激发“秽晶”残片干扰主晶的计划后,厉战麾下的这几名残兵,已然油尽灯枯,全部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那枚“秽晶”残片彻底损毁,化为齑粉。他们身下以精血刻画的增幅阵法,也光芒尽散,只留下暗红色的、干涸的血迹。
似乎,他们的搏命,他们的牺牲,并未能改变什么。天霜城方向的恐怖能量波动已然平息,但结果如何,他们不得而知。或许,城已破,人已亡,他们的努力,不过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与黑暗中,那名提出计划、并最终主导了这一切的年轻修士,其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深处,那枚曾微微发热、传递给他神秘画面与嗡鸣的普通“敛息玉佩”,最后一丝残余的、极其微弱的暖意,悄然消散。
在暖意彻底消散前的刹那,似乎有一缕微弱到无法感知、玄奥到无法理解、仿佛蕴含着某种“生”之韵律的气息,悄然渗入了他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经脉与神魂之中,如同最精纯的甘露,滋润着他几乎枯竭的生命本源,极其勉强地,吊住了他最后一缕生机不散。
这气息太微弱,太隐晦,并未治愈他的伤势,甚至未能让他从昏迷中苏醒。只是让他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那一点微弱的火苗,未曾彻底熄灭。
是这枚跟随他多年、看似普通的玉佩,在最后关头,显露出了不为人知的神异?还是那冥冥中赐予他“启示”的神秘存在,对他这枚“棋子”最后的、微不足道的怜悯?亦或是……别的什么?
无人知晓。
只有祭坛外,北荒永不停息的寒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千堆雪,很快便将这处隐秘的入口,再次掩埋于皑皑白雪之下。仿佛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灵山,竹楼。
日头已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雅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或许还在梦中品尝着朱颜蜜羹。慕容清坐在她身边,手中的小衣衫已缝好了大半,祥云纹栩栩如生。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安静阅读玉简的林凡,眼中满是宁静与满足。
林凡放下手中的玉简,那是一卷关于上古异兽习性考证的闲书。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天霜城的惊天巨变,影蚀的溃败与地窟存在的暴怒,荒原祭坛下那几缕微弱生机的苟延残喘,北荒即将到来的、更猛烈、更残酷的最终风暴……一切的一切,都清晰无误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如同镜中观花,水中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