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越狱（1/2）
深宫的日子如同温吞水，熬得姜璃快要发霉。规矩学了一遍又一遍，宫装换了一套又一套，连对着镜子练习标准微笑都快把脸颊肌肉笑僵了。她觉得自己再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待下去，身上快要长出青苔了。
这日，听闻瑞王妃又入宫给皇后请安，世子敖承泽照例随行在宫外等候。姜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找了个由头支开身边伺候的宫女，悄悄溜到敖承泽通常等候的廊庑下。果然，那身着世子常服的少年正背对着她，有些无聊地看着庭院里的锦鲤。
姜璃蹑手蹑脚地靠近，突然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开口：
“大哥——别来无恙啊？”
敖承泽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看到是姜璃，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左右看看：“二……永嘉郡主！你怎么出来了？让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姜璃抱着手臂，歪头看他，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敖承泽汗毛倒竖，“我正想找舅舅和瑞王表哥好好聊聊呢。”
她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凑近他，用气声道
“就聊聊……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某个驿站的院子里，某位世子和某个姑娘，是怎么对着月亮，一口一个‘大哥’、‘二妹’，又是怎么勾肩搭背，差点拜了把子的……”
敖承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事儿要是让他爹瑞王和皇帝舅舅知道，他这世子就不用当了，直接去宗人府祠堂面壁思过到地老天荒吧！
“你……你胡说什么！”他试图挣扎，声音都变了调。
“我胡说？”姜璃挑眉，从袖子里（天知道她怎么带进来的）摸出那枚被敖承泽当宝贝似的收着的、边缘都磨亮了的旧铜钱，在他眼前晃了晃，“人证（我）物证（这个）俱在，大哥你想抵赖？”
她将铜钱收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善”无比：
“其实呢，要求也不高。我就是觉得宫里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看看泱都街市的热闹，尝尝北街新出的糖人……只要大哥你，想办法带我出去溜达半天，我保证，这个秘密会烂在我肚子里，烂得比殷州的老面饼还硬实。”
她顿了顿，笑容更加“灿烂
“要不然嘛……我就只能去跟舅舅和表哥探讨一下，‘结拜兄妹’算不算‘私相授受’，‘扰乱纲常’了。你说，他们是会打断你的腿，还是直接把你发配去守皇陵呢？”
敖承泽看着她那明明在笑却让人心底发寒的表情，又想想那可怕的后果，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宫规森严，带郡主私自出宫风险极大；另一边是身败名裂、前途尽毁的威胁……
最终，对“社死”和家法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咬了咬牙，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道：
“……就半天！日落之前必须回来！而且……你得听我的安排，不能乱跑！”
姜璃立刻变脸，笑容真诚无比，用力一拍他胳膊：“成交！果然是我的好大哥！讲义气！”
看着姜璃计谋得逞后那得意的小模样，敖承泽捂着脸，感觉自己上了贼船，而且这贼船还是他自己亲手造、亲手推下水的！他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的人生，将被这位“二妹”兼“表姑姑”拿捏得死死的悲惨画面了。
就在两人“密谋”完毕时，一个侍卫路过，好奇地看了一眼举止亲密的世子和郡主。敖承泽瞬间僵硬。姜璃却自然地对他挥挥手，扬声笑道：“侍卫大哥辛苦了，我在向世子请教宫外的新鲜玩意儿呢！”表情无缝切换，演技堪称完美。
敖承泽：“……”他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从小在阴谋堆里长大的那个。
靠着那枚“结拜铜钱”的致命威胁，敖承泽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利用世子身份和一点“钞能力”，安排姜璃混在一队出宫采办的侍女队伍里，从侧门溜出了那道禁锢她的宫墙。
当双脚真正踩在泱都喧闹的街市青石板上，闻到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尘土味和人声鼎沸的鲜活气息时，姜璃几乎要感动得落泪。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自由。
她扯了扯身上临时换上的、略显宽大的普通侍女衣裙，对旁边做小厮打扮、一脸紧张的敖承泽兴奋低语：“大哥！是自由的味道！比宫里的龙涎香好闻一万倍！”敖承泽恨不得把她嘴巴捂上，紧张地左右张望
“祖宗！小点声！你想让全泱都都知道永嘉郡主溜出来了吗？”
姜璃可不管这些，她像只出笼的鸟儿，瞬间扎进了市井人潮里。
第一站：北街糖人摊。
看着老匠人用熬化的糖浆飞快地勾勒出龙凤、小猴，姜璃眼睛都直了。她指着那个最大的、造型最复杂的糖龙：“我要这个！”
敖承泽认命地付钱。
姜璃举着快比她脸还大的糖龙，舔了一口，幸福地眯起眼，然后转头对敖承泽说：“大哥，你看它像不像缩小版的盘龙柱？不知道够不够硬，能不能敲碎我的饼……”
敖承泽：“……求你，好好吃，别想着砸东西。”
第二站：西市杂耍圈。
看着喷火的、顶碗的、走绳索的，姜璃比围观的小孩叫得还大声，巴掌拍得通红。看到一个胸口碎大石的，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怀里那块“老伙计”。
她凑到敖承泽耳边，非常专业地点评：“这石头是处理过的，裂纹早就有了，不如我的饼实在。”
敖承泽已经放弃思考，只想把她尽快拖离人群。
第三站：桥头说书棚。
说书先生正讲到前朝秘闻，隐隐牵扯到姜国旧事。姜璃听得入神，眼神微暗。敖承泽心惊胆战，生怕她听到什么敏感内容当场炸毛，连忙塞给说书先生一块碎银，示意他换一段江湖侠客的故事。
第四站：巷尾小吃摊。
姜璃站在一个卖胡辣汤和肉饼的摊子前，走不动道了。那浓郁的胡椒香气和油煎面食的焦香，比宫里的御膳更勾人魂魄。她直接坐下，拍出几枚铜钱（自然是敖承泽的）：“老板，两碗汤，四个饼！”
（她捧着粗瓷大碗，喝得呼噜作响，啃肉饼啃得满嘴油光，含混不清地对敖承泽说：“大哥！这才叫吃的！宫里那些……那是艺术品，不顶饱！”）
敖承泽看着眼前毫无吃相的“永嘉郡主”，再看看自己面前那碗飘着油花、香气霸道的胡辣汤，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抵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然后，真香！
两人正埋头苦干
敖承泽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狡黠的弧度，忽然觉得，带她出来虽然风险巨大，但……好像也不全是一件坏事？至少，他看到了一个比宫里那个木偶郡主鲜活千万倍的姜璃。
姜璃正举着个刚买的、画着夸张鬼脸的面具在敖承泽面前晃悠，把他吓得往后一跳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人群中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那位在太学院里古板严肃、恨不得把《女则》《女训》刻在每个学生脑门上的周博士！他正陪着几位看上去像是文官的老者，似乎是在闲逛，但目光如炬，正扫视着街面！
“糟了！”姜璃和敖承泽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心脏骤停！
这要是被周博士当场逮住永嘉郡主和瑞王世子穿着便服在街上瞎逛，还拿着鬼脸面具……后果不堪设想！周博士绝对会一本参到御前，他们俩就彻底完了！
电光火石之间，也顾不上什么方向了，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就往旁边一条看起来人稍微少点的巷子里钻！
“快跑！”姜璃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敖承泽，发挥出在殷州山里追兔子的速度，闷头狂奔。敖承泽也顾不上世子仪态了，跟着她玩命地跑，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们七拐八绕，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求甩掉可能的视线。就在他们冲出一个巷口，以为暂时安全，刚想停下来喘口气时，一抬头，两人都僵住了。
眼前是一座装饰华丽、丝竹声声、香气馥郁的楼宇，门口挂着彩灯，几个穿着轻薄纱裙、巧笑倩兮的女子正在迎客。门上匾额写着三个烫金大字——“怡红院”。
姜璃眨巴眨巴眼，脱口而出：“哇！这酒楼……姑娘们上班穿得挺凉快啊！”）
敖承泽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声音都劈叉了：“这、这、这不是酒楼！这是……这是……”他“这是”了半天，那个词死活说不出口。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身后巷子口似乎传来了周博士和同僚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
前有“虎狼之地”，后有追兵！
敖承泽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姜璃把心一横，眼神一凛：“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进去躲一下！”
说完，她不等敖承泽反对，拽着几乎已经石化的他，低着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那“怡红院”的大门！
门口迎客的姑娘们见突然冲进来一个面容清俊、衣着却普通的小厮和一个虽然低着头但难掩贵气、脸却红得像要滴血的少年，先是一愣，随即掩嘴娇笑起来。
“哎呦，两位小公子面生得很呐，头一回来吧？快里面请！”一个穿着玫红裙裳的鸨母模样的妇人热情地迎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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